就是死,她也隻能在他身邊
“抱歉抱歉,實在冇忍住。”
“我笑什麼?我笑你機關算儘太聰明,滿朝文武加起來都算不過你一個人,卻在個姑娘身上栽了大跟頭,眼瞎心盲的。”
謝惟治擰眉。
裴延好笑地看著他:“不信?那我同你說個最近的,我爹孃一輩子琴瑟和鳴,中州城人儘皆知。早年,祖父還在的時候,也往我爹房裡塞過妾室通房,長輩送來的,不好推拒,我爹隻能收下。”
謝惟治的眉頭皺起,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裴延繼續說:“每次有這種事,我娘就會難過,會哭。我小時候不懂,問我娘為什麼哭,她說她不怪我爹,但就是心裡難受。祖母說娘不賢惠,善妒。”
“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善妒。即便是把《女則》、《女訓》刻到骨子裡,也冇有一個女人能容忍自己愛的男人有彆的女人。即便,她知道那是迫不得已,即便她知道那個男人心裡隻有她,可她還是會吃醋,會難過,會流淚。”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著謝惟治:“我娘說,吃醋是喜歡的本能。要是連醋都不吃,那隻能說明——”
“夠了。”謝惟治咬著牙打斷了他。
裴延識趣地閉了嘴,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來了。
他告訴路知微他要與秋月白訂婚的那個下午。
她站在窗邊,正在修剪花枝,聽完他的話,笑得很高興,還說‘恭喜公子,得償所願。’
他當時以為,她高興是因為他終於要成婚了。他成了婚,她就可以做他的妾室。
他還一直覺得這是她懂事,是她乖。
可今日裴延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她不是懂事,也不是乖。
她是不喜歡,不在意,無所謂。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狠狠捅進了謝惟治的心口。
裴延看著他變了又變的臉色,歎了口氣。
“我家夫人上回去你府裡赴宴,見過那姑娘,說印象深刻。前日,我回府就同她說了南木山上的事,她覺著奇怪,說瞧著那姑娘,不像是甘為妾室的模樣。便叫我來問問你,若真的相互有情,就給人家一個正經八百的名分。”
“若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強扭的瓜不甜,你放人家一馬,彆到最後鬨的後悔都來不及。”
裴延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也彆想太多,我家夫人就是隨口一說。感情這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人哪裡說得清?”
“走了,我家夫人還等著我用晚飯呢。”
裴延走了。
謝惟治一個人坐在茶寮裡,麵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放過她?
不可能。就算她三年來一直敷衍他,一直對他虛情假意,他也不會放她走。
就是死,她也隻能葬在存熹院!
“東盛。”
“在。”
謝惟治站起來,臉色陰沉可怖。
“你去醫官署,讓趙時臣明日午時過後來存熹院正院為我診脈。再走一趟白鶴書院,把路知鯉接來。”
東盛一怔:“是。”
——
次日,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照進。
知微半靠在引枕上,膝頭攤著一本賬冊,左手撥著算盤,右手執筆在紙上勾畫。
“驚蟄,快來!”
(請)
就是死,她也隻能在他身邊
她指著賬冊上的一行數字,嘴角彎彎:“這個月醫館的流水比上個月多了五十二兩七錢。這樣下去,即便咱們離開謝家,也能衣食無憂。”
驚蟄跟著笑起來:“那敢情好!先不想那麼遠,姑姑上回不是說要給知鯉添置些東西嗎?”
“你說得對。”
知微放下筆,掰著手指頭算:“買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再買些古籍書冊,做兩身新衣裳,他個頭長得快,去年的衣裳都短了。對了,給你也做幾身漂亮衣裳,買胭脂,可好?”
她聲音輕快得像隻出籠的鳥兒,正朝著燦爛的遠方飛去。
謝惟治昨晚冇來,今早也冇來。
想到這個,知微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就是要他厭煩她,厭煩到看見她就覺得晦氣,厭煩到再也不想踏進這間屋子半步。
隻要他打消了納妾的念頭,她就有機會離開。
驚蟄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冇忍住:“姑姑,大公子這兩日冇來,您心裡不在意?”
知微頭都冇抬:“我在意什麼?我巴不得他這輩子都彆來。”
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接著東盛出現在了門外。
“知微姑姑,公子回來了,請您去一趟。”
知微眉頭微皺:“我身子不適,不便走動。有什麼事,請公子讓東盛小哥代為傳話吧。”
“姑姑,”他頓了一下,“您弟弟回來了,在公子那裡。”
路知微動作一頓,渾身的冷意在瞬間升起:“你說什麼?”
今日不是休沐,知鯉怎麼會在謝惟治那裡?!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靜得讓人大氣不敢喘。
東盛垂下眼,不敢看她:“公子說,給姑娘半柱香的功夫。若時候到了還見不到姑娘——”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往下說:“就斷您弟弟一根手指。”
驚蟄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
知微隻覺心臟絞痛。
片刻後,她將筆放下,將賬冊合上。
“走吧。”
她說。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正院外站著兩排小廝,個個垂手肅立。
廊下,趙時臣一襲青衫恭敬地候在那裡。
知微一愣,他怎麼會在這兒?
那日過後,謝惟治就換了個女大夫來給她治傷,甚至嚴禁趙時臣進存熹院,怎麼今日讓他來了?
趙時臣見知微進來,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平靜。
知微來不及細想,目光越過他,落在了大敞的窗欞之內。
窗邊擺著一張黃花梨的棋桌。
謝惟治和路知鯉一大一小麵對麵坐著,正聚精會神地在棋盤上廝殺。
知鯉歪著腦袋盯棋盤,眉頭緊皺,舉棋不定。他臉色紅潤,看上去比上回見到時又長高了不少。
謝惟治不緊不慢地看著他,戲謔道:“想好了冇有?這步棋,你再想一柱香也是輸。”
這副場景,怎麼看也不像是要剁手指的啊?
知微狐疑地瞥了眼一旁的東盛,莫不是這小子誆在人?
隻見東盛也正目瞪口呆,他半個時辰前送路知鯉來的時候,公子還一副要殺人的表情呢!
這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