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微大口大口喘著氣,不說話,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被謝惟治逼得泛紅。
見她這模樣,謝惟治的眸色更晦暗了兩分,幹脆又上去輕咬了一口,接著將她的腦袋轉過去。
“還傷著呢,不許勾人。”
謝惟治義正言辭地站起來。
路知微登時小臉通紅,滿目震驚:“......”
不是,誰勾他了?
誰勾他了?!
謝惟治唇角微揚,倒了杯茶擱在床邊的小幾上:“潤潤嗓子,我去看看藥熬得怎麽樣。”
沒等到謝惟治迴來,知微便覺得天旋地轉,倒頭睡了過去。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昏昏沉沉地醒來。
醒來時,身子已不像昨晚那般沉重了,除了左臂和膝蓋還是鑽心刺骨的痛。
她隱隱約約記得,昨晚一直有人小心翼翼地將她翻來覆去,給她換衣物、擦身體。
真是苦了驚蟄。
“阿姐!”
路知鯉是等著謝惟治離開後罩房才來的,看著知微蒼白如紙的麵色,眼眶頓時通紅。
“知鯉?”
知微驚喜扭頭。
他邁著小步跑過來,一下跪在床邊:“阿姐,對不起。我知道,又,又是因為我對不對......”
“瞎說什麽?”
路知微心疼得緊,嗔怪他:“快起來。阿姐傷了手,還要我去扶你嗎?”
聞言,路知鯉趕忙囫圇擦了眼淚,搬了一把椅子來坐下。
“你怎麽迴來了?離休沐還有半個月呢。”路知微奇怪。
昨日在瑞雪院,從霜月逼著她自毀容貌開始,她就知道弟弟不在她們手裏。
否則,獒犬一計失敗,便該直接拿知鯉出來威脅。別說自毀容貌了,便是要她當場自盡,她都會做。
知鯉乖巧答道:“今年早春不少府上要辦開春宴,好些同儕都告了假。夫子們商量了一下,便說休沐三日。”
“我本想就在書院溫書。可是昨兒午後,大公子卻派了人來接,說阿姐一直念著我,讓我迴府陪陪你。”
聞言,路知微眉心擰成一團。
謝惟治想做什麽?他從不關心知鯉,怎麽好端端的會派人去接他?
“阿鯉,你記住。往後休沐,除了阿姐和驚蟄,誰也不能跟著走。”路知微叮囑道。
秋月白比她想象的更加聰明,她一定已經猜到自己和謝惟治之間不清白,往後對付她的手段隻會層出不窮。
一日不離開謝家,秋月白便一日不會放過她,包括她身邊的人。例如驚蟄,例如知鯉。
路知鯉點頭。
他沉默了一陣,雙手緊攥著衣袍,想了許久才抬眼:“阿姐。我不想考童子科了,也不想參加科舉了。”
屋內的氣溫瞬間冷了下來。
那頭,驚蟄和趙時臣正一前一後講著客氣話進來,剛踏入,便聽見‘啪’的一記清脆耳光聲。
二人當即呆立原地。
“認錯。”
路知微冷言冷語,可眸底深處分明是不捨與心疼。
路知鯉立馬跪了下去。
他垂著頭,不敢去看知微:“阿姐,這次我沒錯。我早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
“我知道賤籍難改,良籍難求。我知道你這三年為了護我和阿孃有多苦。更知道,你在肅州王府,在存熹院,在大公子身邊仰人鼻息的日子過得有多難!”
路知微看著弟弟,心髒一緊。
知鯉緩緩抬頭,目光執拗:“昨日看你那個樣子迴來,我擔心得要命,便自己出去問了好多人,才終於弄明白了所有。”
平常他隻要休沐迴來,溫完功課便會去各處幫忙,廚房、花圃、馬廄、門房、書房......哪裏都去。
府上沒有小廝和女使不認識他。
所以路知鯉去問事兒,大夥兒都不用看路知微的麵子,也會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阿姐。我要讀書,是想考科舉。要考科舉,是想做官。要做官,是想保護你,再也不做你的軟肋和弱點。”
路知鯉哭著往前跪了兩步:“可若這一切,是要拿阿姐去換才能得到......”
“那我不要!”
“我寧可死了也不要!我隻要阿姐!”
他哭得泣不成聲,路知微更是心如絞痛。
“咳咳。”
趙時臣故意出聲,讓姐弟二人之間的氣氛緩和一下,他走過去:“路姑娘,該換藥了。”
“趙醫官?”
見到他,知微頗感詫異,連忙單手拽著路知鯉將他拉起,低聲道:“好了,阿姐都知道了。你先去洗把臉,其餘的迴頭再說。”
“嗯。”
路知鯉哭得一抽一抽地站起來,臉和脖子紅得連成一片,衝趙時臣行了個禮便快步離開。
驚蟄也十分有眼力見兒的走了。
“一日內,叨擾了趙醫官兩次。這份恩情,知微真不知該何以為報了。”她低頭致謝。
趙時臣拿出藥粉和紗布,唇角一彎:“恩情這東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攢著便是,不著急還。”
路知微愣了一下,沒太聽懂。
剛想問,趙時臣便開始換藥了,他小心又仔細的樣子讓人不敢開口和他搭話。
“路姑娘現在是存熹院的掌事姑姑?”
換好藥,包上紗布,趙時臣才開口。
知微看他:“嗯。”
“那往後,會是謝大公子的通房或姨娘嗎?”
知微脊背一寒,不是因為趙時臣的問題,而是因為‘通房’、‘姨娘’這幾個字。
她深呼吸,搖頭:“不會,一定不會。”
這一句,不知是說給趙時臣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好。在下明白了。”
趙時臣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接著躬身一禮:“藥換好了,姑孃的燒也退了。隻要按在下的藥方一頓不落地吃,半個月後,定會痊癒。”
“在下告辭。”
就在他要推門而出時,路知微忽然喊住了他:“趙醫官留步!”
他迴頭,疑惑。
“路姑娘?”
“趙醫官救了我兩迴。那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趙時臣微笑:“自然。”
“既然是朋友,那我想問趙醫官,買一點藥,一點外頭難買到的藥。”知微扯了扯嘴角。
“姑娘直言便是。”
趙時臣放下藥箱:“是內傷藥、外傷藥,還是神傷藥、風寒藥......名貴一些的藥也有。”
“呃......”
路知微幹脆一閉眼,一咬牙:“......春藥。”
“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