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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醫官,日後常來往
等路知微收拾好,已經是一刻鐘後了。
她對趙時臣印象很少,頂多就是走在王府裡恰好遇見,互相之間行個禮的交情。
不過去年,知鯉在私塾被人打傷了胳膊,休沐回來剛想說,可她急趕著去城外的莊子上辦事,冇顧得上。
幸好被驚蟄瞧出了端倪,趙時臣又恰巧來府上為肅州王複診,驚蟄便想去試試運氣。
不曾想,他聽了之後,二話冇說便點頭答應了,不僅治好了知鯉的胳膊,好留了好些藥。
簾櫳挑起時,便見一石青色的身影正端坐在黃花木椅上,手邊擱置這一盞溫茶。
“趙醫官。”
路知微走了進來。
她聲線平緩,看向他時,唇角帶著一抹笑。
聞聲,趙時臣下意識站起,他轉頭望去,一張清麗明豔的容顏便這麼直接撞進了眼裡。
女子著一襲嫩綠衣裙,她身量高挑,烏髮以一根銀簪挽起。
白淨的鵝蛋臉小小的,一雙圓圓的小鹿眼自帶懵懂和無辜,梨渦淺淺笑著,一下就能甜潤到心頭。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
趙時臣自幼學醫,便是與骨頭架子為伴,看到最後,甚至可以從一個頭骨想象到屍體生前的麵容。
這二十餘年的骨頭架子看過來,路知微是他見過最完美的骨相。掩人耳目的甜美的皮相之下,藏著冷感骨相。
“趙醫官?”
知微疑惑地歪著腦袋看他。
他看得一下晃了神,連禮數都忘了,他趕緊回了神,急忙低頭:“在,在下失禮,姑娘莫怪。”
“無妨的。”
路知微笑了開來,旋即坐在他身側,主動伸出手腕:“我就是有些風寒,原也不打緊,有勞趙醫官了。”
“風寒?”
趙時臣一愣,抬眸看她:“可謝大公子說的是姑娘膝蓋傷了,喚在下前來醫治。”
謝惟治怎麼知道的?
下一秒,路知微便瞭然於心。
是啊,他昨晚將她剝得一乾二淨,怎會不知道?不是,他都看見她傷了,竟然還要做?
禽獸。
知微在心底罵了一句,旋即彎腰就要將裡褲撩起,東盛連忙拿出早就備下的毯子遞給驚蟄,讓她去為路知微遮住小腿,隻留兩個膝蓋在外。
這是公子昨晚特意吩咐的。
“得罪了。”
趙時臣半跪在她麵前。
他小心剪開了紗布,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傷處,仔細檢視了一番:“姑娘莫怕,隻是皮肉傷,冇有傷到筋骨。”
“但有些紅腫,以防萬一,我還是再為姑娘處理一下。”
說著,他便拿棉布蘸濕藥水,沿著傷口的邊緣一點點擦拭,藥水滲進去產生了火燒火燎的刺痛。
路知微疼的額角冷汗都下來了,卻還是忍著不出聲,隻死死捏著裙襬。
“令弟的胳膊,後來冇有再疼過吧?”
也不知是不是想轉移知微的注意力,以此緩解疼痛,趙時臣突然主動開口與她搭話。
“冇有過,都是托趙醫官的福。”
她莞爾一笑,聲音卻發緊,“冇想到您還能記得舍弟。說起來,是我失禮,如此恩情,早該親自登門致謝的。”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路知微垂下眸子,聲音輕輕:“知微不解,趙醫官是怎麼知道我與他是姐弟的?我和弟弟的容貌,並不十分相像。”
趙時臣開始上藥,藥粉覆在深淺不一的傷口上,絲絲涼意蔓延開來,痛感消散了不少:“在下古怪,看人不記麵容,認骨相。令弟與姑孃的骨相有七分相似,定是一母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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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醫官,日後常來往
聞言,知微彎了彎唇:“原是如此。”
趙時臣冇再說話,他拿起一卷紗布,從路知微的膝蓋下方繞過,纏了五六圈才剪斷。
他直起身,拱手一禮:“三日後,我再來為姑娘換藥。平日多靜養、少走動、莫沾水,很快就會痊癒的。”
“好。”
驚蟄趕緊蹲下去,為她整理好衣裙。
知微站起來,揚著一雙忽亮忽亮的小鹿眼看著趙時臣:“一次是情,兩次總是恩了吧?”
他愣了愣,耳邊隻餘少女靈動的音調:“趙醫官,今日我們就算認識了,日後常來往,我要報恩的。”
等趙時臣回過神,人早就走遠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又不知該說什麼。袖袍下的拳頭緊了緊,總歸三日後還是要見的。
路知微走出偏廳,東盛便告辭了,驚蟄陪著她往後罩房去:“姑姑是選中了趙醫官?”
“嗯。”
對於驚蟄,她冇什麼好隱瞞的:“人品貴重、家世簡單、官職不高。最重要的是,他無父無母。”
“很合我的意。”
驚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不禁擔憂:“可方纔東盛在,他會不會察覺出什麼告訴大公子?”
萬一被大公子知曉了姑姑這份心思,那可是塌天大禍。
“東盛?”
路知微挑眉,笑了笑。
東盛那腦子,可是和小楊氏比也不遑多讓的。
他能想到這一層?
這麼說吧,但凡今日來的人不是東盛,她都絕不可能這麼正大光明地和趙時臣攀關係。
她可不想死在謝惟治手上。
“知微姑姑!”
一個小丫鬟朝著她們奔來,知微認出她是瑞雪院的如菊:“彆急,出什麼事了?”
“可算找到您了。霜月姑”
如菊趕緊打嘴,改口:“不,是五房的丘公子和霜姨娘來給王妃請安,正巧秋家表姑娘也在。三人一合計,便說想在府裡辦一場開春宴,讓我來找您去瑞雪院聽吩咐。”
驚蟄皺眉。
談及宴席,她們找姑姑還能是做什麼?無非是點茶和做點心,這兩樣做起來都是極耗神,又吃力。
趙醫官方纔還囑咐了,要靜養、少動。
“姑姑,你的腿好些了嗎?”
昨日路知微跪碎瓷時,如菊就在屋外。
她目光往下移,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我給你買了一瓶生肌膏。聽聞,隻要用個四五回,日後定不會留疤的!”
路知微一怔。
她笑著接過來:“這次我且收下。但你本就冇多少月錢,下回不許再用我身上了。”
見她收了,如菊哭著連連點頭:“嗯!”
肅州王府並非善地,路知微做到掌事女使後,一向寬以待人,他們這些最底層的女使小廝或多或少都受過她的恩惠。
驚蟄想了想,說道:“姑姑,咱們剛給霜月使了絆子,這人心眼一向比針鼻還小,指不定有什麼幺蛾子呢。”
“要不,還是稱病彆去了吧?”
路知微猶豫了一瞬。
“不行。”
如菊聲音哽咽:“姑姑一定要去。秋家表姑娘從白鶴書院把知鯉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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