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雪封路,空降的女縣長------------------------------------------,晉西北的暴雪已經連下了三天。,一輛墨綠色豐田越野車正龜速向前挪動,車輪時不時打滑,驚得司機老楊死死攥住方向盤,嘴裡不住地罵著這鬼天氣。“任縣長,這鬼天氣,您非要今天趕過來?李書記那邊都發話了,說雪太大,您可以等雪停了再來報到,冇人會說什麼。”,隻是抬手擦了擦車窗上凝結的哈氣,露出一雙清亮卻沉鬱的眼睛。,35歲,太原理工大學礦業工程係本科畢業,此前任省煤炭工業廳政策法規處副處長。今天,是她正式赴煤鄉縣報到的日子——新任煤鄉縣委副書記、代縣長。,山坳裡隨處可見黑黢黢的矸石山,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刻在黃土地上。偶爾有滿載煤炭的重卡迎麵衝來,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錯車時帶起的雪沫砸在車窗上,劈裡啪啦作響。,晉中市有名的產煤大縣。靠著地下的烏金,它在九十年代就成了市裡的財稅大戶,卻也成了全省有名的亂攤子。私挖濫采遍地開花,礦難瞞報屢禁不止,黑惡勢力盤踞礦區,前後三任縣長,要麼被同化成了利益鏈條上的一環,要麼乾不滿一年就灰溜溜調走,冇人能在這灘渾水裡站穩腳跟。,任小娜主動請纓來煤鄉,從來不是為了鍍金,更不是為了升官。、邊角早已磨毛的礦工證。照片上的年輕男人笑得一臉憨厚,是她的哥哥任建軍。1990年,哥哥跟著同鄉來煤鄉縣賀家嶺煤礦打工,隻給家裡寄過一封信,之後便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私自下黑窯失蹤,無從查詢”,可任小娜不信。她拚了命考上太原理工礦業係,進了省煤炭廳,熬了整整十年,就是為了今天,能站在這片土地上,查清哥哥失蹤的真相,給那些埋在百米井下的冤魂一個交代。“任縣長?”老楊的聲音再次拉回了她的思緒,“前麵堵死了,拉煤車翻了,橫在路中間了。”,果然,前方彎道上,一輛滿載煤炭的重卡側翻在路邊,煤炭撒了一地,堵死了整條公路。幾個司機模樣的人站在路邊抽菸,罵罵咧咧,既冇人上前清理,也不見交警到場處理。“這種事,在煤鄉是家常便飯。”老楊歎了口氣,“天天有拉煤車翻,冇人管,堵個一天半天都是常事。李書記說得冇錯,這地方,不是您這樣的女同誌待的地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瞬間打透了她的羊絨大衣,混著煤塵的冷氣嗆得她咳了兩聲。她走到翻倒的卡車前,先看了一眼司機,確認人無大礙,又掃了眼堵死的路麵,轉頭問那幾個抽菸的男人:“給交警大隊打電話了嗎?”
幾個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輕佻與不屑。其中一個吐了個菸圈,操著濃重的山西方言:“你誰啊?管得著嗎?交警?交警來了也得看虎哥的麵子,這是虎哥的車,等著虎哥派人來處理呢。”
“虎哥?”任小娜挑眉,“王三虎?”
男人臉上瞬間露出得意的神色:“算你有見識,整個煤鄉,誰不知道虎哥?”
任小娜冇再理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煤鄉縣公安局的電話。自報家門之後,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是新任代縣長任小娜,現在在賀家嶺盤山公路彎道處,這裡發生重卡側翻事故,堵死了全線交通。我要求你們在半個小時之內,派人到現場處理、疏通道路,同時覈查涉事車輛所屬企業、運營資質,以及是否存在超載違規行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連忙應聲說好。
那幾個抽菸的男人瞬間變了臉色,剛纔還囂張的氣焰一下子滅了,手裡的煙都忘了抽。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個看著文文弱弱的女人,竟然是新來的縣長。
任小娜冇再看他們,轉身回到了車上。雪還在下,她望著窗外黑黢黢的賀家嶺礦區方向,眼神越來越堅定。
王三虎,賀家嶺,哥哥失蹤的地方,她來了。
三個小時後,越野車終於開進了煤鄉縣政府大院。
院子裡停滿了豪車,賓士、寶馬、豐田霸道,和斑駁老舊的縣政府辦公樓格格不入。樓門口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挺著啤酒肚的男人,正是煤鄉縣委書記李茂林。
看到任小娜下車,李茂林臉上堆起客套的笑,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握,語氣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任縣長,辛苦了,這麼大的雪,還非要趕過來。我還以為你這省城來的嬌小姐,得等雪停了纔敢進我們這煤窩子呢。”
他身後的一群乾部跟著鬨笑起來,眼神裡全是看熱鬨的意味。誰都知道,這個空降來的女縣長,就是來接爛攤子的,用不了多久,就得哭著滾出煤鄉。
任小娜抽回手,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平靜:“李書記客氣了。我是來煤鄉工作的,不是來享福的,早一天到崗,就能早一天熟悉情況。”
李茂林挑了挑眉,冇想到這個女人看著軟,嘴倒是挺硬。他笑了笑,側身引路:“行了,一路辛苦了,會議室都準備好了,班子成員都在,就等你過來開個見麵會,給大家認識認識。”
任小娜點了點頭,跟著他往樓裡走。
走進辦公樓的那一刻,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輕視,有戒備,還有等著看她出醜的惡意。
她攥緊了口袋裡的礦工證,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煤鄉的渾水,她蹚定了。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是龍潭虎穴,她也絕不會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