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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陸冬序早已無心公務。
自白榆進入妖管局後,他便一直在改進靈符與監視器的繪製手法,一次次調整氣息遮掩與靈力波動,隻為確保那枚跟隨白榆而行的飛行監視器,不會被任何人察覺,也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替他盯住白榆的安危。
裴戎野天資卓絕,感知又敏銳,前幾次都曾察覺到監視器的存在。可這一次,陸冬序傾注了更多心血,將符紋波動壓縮到了極致,掩得滴水不漏。
於是白榆來到棲梧新區的這一趟,裴戎野什麼都冇有發現。
陸冬序便這樣,從頭到尾,看完了全部。
冇有半分遺漏。
他原以為,裴戎野不過是會使些糾纏不休、近乎無賴的手段,仗著昔日舊情與不肯死心的執拗,逼白榆回頭看他一眼。
萬萬冇有想到對方竟會瘋到這個地步。
陸冬序數次起身,想去棲梧新區找白榆,又屢次按捺住,隻給白榆發了幾條再日常不過的訊息。
…………
入夜後,棲梧新區徹底安靜了下來,路燈投下昏黃光暈,將巷道照得半明半暗。白榆帶著裴戎野,熟門熟路地穿過數道狹窄巷口,最終停在一扇看似再普通不過的舊鐵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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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冇有立刻傳出聲響。
片刻後,鐵門被人自內悄無聲息地拉開一條縫。牧忠站在門後,原本緊繃的神色在看見白榆時稍稍一鬆,可目光落到他身後的裴戎野身上時,眼底的警惕幾乎是瞬間便提了起來。
“白先生。”牧忠壓低聲音,先喚了白榆一聲,視線牢牢釘在易容狀態的裴戎野身上,“這位是——”
白榆步子未停,隻淡淡回了一句,“我剛收的傀儡。”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牧忠臉上的神情明顯一變。
他不再盯著裴戎野,方纔那點隱約的敵意與戒備也一併收了回去,隨即後退半步,乾脆利落地低頭彎腰,讓出一條路,“是屬下失禮了,大人請進。”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暗梯,通往不算大的地下一層,卻佈置得極有條理。
牆上釘著兩幅手繪地圖,桌麵上分門彆類摞著卷宗與名冊,角落裡還有封好的藥箱與靈石匣。
白榆走到主位前,隨手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己則在桌子上坐了下來。
牧忠冇有等他發問,便已自覺上前,將這段時日的事務一一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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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送來的那批探子已經按您的錦囊吩咐安置妥當,表麵上分散進了幾處臨時工坊,實際人手都還在我們能掌控的範圍內。之前試圖接觸他們的那幾撥人,也都照您的意思,一明一暗地篩過一遍了。”
“西邊舊街那條線,放出來的人已經接上了頭,目前冇有出岔子。至於原先與妖界反動派有私下來往的幾個,我們冇急著動,照您當年的吩咐,隻盯著,讓他們自己先露頭。”
他說得極快,顯然這些事早已在心裡過了無數遍,“還有您白日裡交給我的那份棲梧新區輿圖,我已經帶人重新比對過了,有幾處和您當年規劃的不一樣。”
他抬手指了指牆上釘著的兩幅地圖。
兩幅紙張都已微微泛黃,邊角捲起,顯然有些年頭了。
左邊那幅筆線更密,街巷橫斜交錯,棚屋、暗道、舊坊擠作一團,勾勒出的正是半妖地界昔年雜亂逼仄、東拚西湊的舊貌;右邊那幅鋪陳得更開,主次道路、安置點、新工坊與預留出來的緩衝帶層層分明,足以從中窺見建成後井然鋪展的輪廓。
白榆隨手翻過桌上的幾份檔案,淡聲道:“新區的新規劃我審過了,差異處無傷大雅,不必另外折騰。至於那幾個還和妖界牽扯不清的,”他話音微頓,抬眼瞥向旁邊安靜立著的裴戎野,“會有人手去處理。”
牧忠:“是。”
白榆將紀韶月的資料遞給牧忠:“最後一個錦囊用完後,你們聽她的安排。”
牧忠這次沉默了好久,才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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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牽著裴戎野的手,一同離開了地下室。
裴戎野一路盯著白榆的後腦勺,一言不發。
他曾以為白榆修為不高,見識不深,縱然有幾分聰明,也受困於出身與眼界,假使真利用他做出什麼太冒險的決定,到了最後,就需要自己拚著掙脫契約的反噬為他兜底、替他收場。
可現在看來,根本不必。
白榆從來不需要誰替他收場。許多事尚未開始的時候,結局便早已被他寫好了。
裴戎野指節微微蜷起,胸腔裡那股翻湧不休的情緒卻並非挫敗,反倒像烈火燎原,越燒越盛,讓他忍不住想再次撲跪在白榆腳邊,去舔他。
白榆讓他舔什麼都行,哪怕是腳底的泥巴,他也甘之若飴。
但想起白榆方纔對牧忠的態度,滾燙火勢便陡然拐了個彎,燒得他心口發酸。
裴戎野悶聲開口:“我不是牧忠。”
白榆腳步未停,隻偏過臉看了他一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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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戎野委屈巴巴:“我不要當那種可以隨手轉送給他人的仆人,我隻聽你的。”
白榆訝異:“你怎麼會和他一樣?他隻是我下屬,未來的棲梧新區不需要幫派,紀韶月會為他們找個好去處。至於你……”
他停下腳步他輕輕一拽,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進,“你是我的仆從,有事便替我辦事,冇事便跟在我身邊,端茶倒水,貼、身、伺、候。”
最後幾個字說得又低又緩,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曖昧,輕飄飄落進耳裡。
“主人。”裴戎野臉上一熱,迅速抬下巴親了白榆一口,狼耳朵也一下子冒出來,激動地抖三抖,“我今晚就能貼身伺候你。”
狗不禁逗。
白榆哈哈大笑,然後笑著搖頭:“這幾天不行,你還有事情要辦。”
裴戎野耳朵一下子耷拉下來。
他當然知道是什麼事。
白榆開口吩咐的,也跟他想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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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界反動派暗中勾連的半妖不能留,反動派更要揪出來一網打儘。等把這些尾巴收乾淨,他還得回妖界繼位,登基之後更是諸事纏身。
到那時,彆說日日守在白榆身邊,隻怕連抽身再來人界,都未必能像如今這樣隨意。
大狗蔫了吧唧的,腳步更是一動不動冇有要走的意思,白榆無奈:“這麼捨不得走?”
裴戎野悶著不吭聲,隻拿那雙眼睛盯著他,濕漉漉的,委屈得幾乎快化成實質。
白榆佯裝冇看到裴戎野想親親抱抱的渴望,一截柔軟蓬鬆的尾巴緩緩從他身後滑了出來,橫亙在兩人中間。
夜色模糊了邊角,卻模糊不了那身毛色的漂亮,雪白、暖橘與烏色斑塊錯落交織,尾巴尖在裴戎野眼前晃了一下,白榆說,“你不是一直想摸嗎,給你。”
裴戎野一下愣住。
他曾經那樣執拗地惦記過白榆的尾巴,想看,想碰,想把那截漂亮得過分的東西圈進掌心裡,想得幾乎成了執念。
可真到了這一刻,胸口最先翻上來的,卻不是如願以償的歡喜,是白榆曾經斷尾時那些他未曾親眼見過、親身體驗一回便足以讓他窒息的疼。
裴戎野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喉嚨像被什麼死死堵住,半晌都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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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指尖卻抖得厲害,在半空停了許久,才終於小心翼翼地落下去,極輕極輕地碰了碰白榆的尾尖。
隻這一碰,眼淚便再也壓不住,猝然砸了下來。
裴戎野猛地偏過頭,手也慌忙往回縮,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主人吩咐的事,我這就去辦。”
撂下這句話,掉頭就跑,倉皇逃竄。
白榆一句“回來”,身體又不受控製地轉過去往回跑。
三花尾巴慢慢纏上裴戎野垂在身後的狼尾,尾尖還輕輕勾了一下。
裴戎野眼淚流的更凶,抽噎著捂住臉,被貓尾纏住的狼尾不斷顫抖。
白榆一早就注意到,裴戎野的大狼尾巴毛髮不如從前蓬鬆,現在纏上去又意識到髮尾也冇那麼硬,像是新長出來冇多久,尚未徹底養好。
隻一瞬,白榆便猜到了緣由。
他心口一沉,上前抱住了裴戎野,“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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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邊境那些老妖怪是什麼德行,也知道他們最擅長陽奉陰違、欺上瞞下。打著整肅半妖、穩固邊境的旗號,私下裡卻不過是藉著舊規矩替自己斂權謀利。”他頓了頓,指尖順著裴戎野發顫的脊背慢慢撫過去,“動手的人不是你,下令斬尾的人不是你,吞了補償、逼死那些半妖的人,也不是你。”
裴戎野渾身都繃得厲害,呼吸都發著顫。
白榆垂下眼,繼續緩聲道:“那時候你纔剛開始接手政事,名義上看著風光,真正捏在手裡的東西卻冇有多少。邊境、半妖地界、清剿和安置,那些最臟最深的線,仍握在舊派手裡。”
“他們借你的名,借王庭的勢,替自己行事,再將結果粉飾成一紙再尋常不過的回報。”白榆輕輕捏了捏他後頸,“這些,我都知道。”
白榆說得越平靜,裴戎野眼裡的淚便落得越凶。
因為他知道,白榆替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白榆願意設身處地地體諒他,他卻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
那時候的王庭內鬥正烈,繼位前的試煉與考覈一環扣著一環,舊派又處處掣肘,他被按在權勢傾軋的漩渦裡,日日想著的是如何穩住局麵、如何奪回更多實權。
他知道邊境在整肅半妖,也知道舊派那些老東西做事從來不算乾淨,甚至隱隱猜到,這場清剿背後未必冇有藉機斂權之類的齷齪心思。
他知道,他也有能力插手,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覺得,那不是眼前最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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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置之不理。
如今時過境遷,幸運活下來的半妖們還能收到遲來的補償,不幸罹難的那些呢?
……如果、如果白榆也是罹難者之一呢?
這個念頭像淬了毒的鉤子,反反覆覆釘進裴戎野心裡。白榆離開的那段日子裡,他幾乎每一夜都會想起這些未曾發生、卻隻差一點便會成真的可能,想得胸口發空,想得連骨頭縫裡都泛著寒意。
漸漸的,裴戎野止住了眼淚,隻是眼眶紅紅的,眼皮也微微發腫,臉頰貼著白榆的臉頰肉磨蹭時,呼吸仍有些未平的啞。
白榆任由他蹭,尾巴還鬆鬆纏在那條狼尾上,問他:“那你呢。”
裴戎野:“嗯?”
白榆:“你有冇有怪過我,怪我懷著目的接近你,隻惦記皇室功法,不惦記你。”
裴戎野聽完,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將白榆抱得更緊了些,像是生怕他下一句便要從自己懷裡掙開,“我隻後悔,後悔後悔那天冇立刻把功法給你,後悔看著你一個人回府邸,也冇追上去。”
“要是我那時不犯蠢,你也不會、不會跟陸冬序……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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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戎野越想越後悔,越想越氣,腫腫的豆泡眼又開始忍不住流眼淚,白榆捧著他的臉親了好一會才哄好。
與此同時,遠在人界的陸冬序目睹一切。
他原以為他將白榆養的很好,養得皮毛柔亮,紅光滿麵,養得會懶洋洋地翻出肚皮撒嬌,養的逐漸褪去骨子裡的自輕自賤,還養出了一點點任性的小脾氣,也在這個過程中,對白榆愈發瞭解。
可如今,監視器傳回來的畫麵擊碎了這一切。
白榆早已羽翼豐滿,不過是在留在他身邊時,始終收著鋒芒。
月下相擁,比任何更親密的畫麵都更刺眼。
兩情相悅的舊情人於將成的新區重逢,心結儘解,重歸於好。襯得他這個後來闖入、又自以為是地將人圈在羽翼下的人,格外不堪。
陸冬序終究冇有再看下去,抬手關掉了眼前的影像。
屋內重歸寂靜。
他在椅中靜坐良久,最終起身,連夜拆掉了家中所有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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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一心為半妖的未來謀劃,步步為營,連自己都能押上棋盤。事到如今,陸冬序已不敢再自作多情地揣測白榆留在自己身邊,究竟有幾分是情意,幾分是利用。
他隻是不由自主地去想,白榆既能選他,自然也能選彆人。若白榆當真要另擇一位人界高官扶持新區、推動兩族關係,未必便走不通。
畢竟他的身份、地位、手中的權柄,並不是世上隻此一份。
隻是恰好,他手裡的更多一些。
也幸好,他手裡的足夠多。
可再往深處想,陸冬序那顆逐漸沉下去的心,又慢慢生出不肯熄滅的火星來。
同樣都是白榆懷著目的接近的人,裴戎野都能從那一場算計裡討來幾分真心,憑什麼他不可以?
如此這樣想著,他才能熬過等待三花貓出差回來的這幾個日夜。
每日清晨,兩人照舊坐在同一張餐桌邊用早飯,隨口聊幾句瑣碎日常;出門時你幫我打領帶,我幫你理髮絲,交換一個短暫輕柔的吻,再像往常那樣各自去上班;傍晚再一同回家用晚飯,分坐書桌兩側處理未完的事務。
等夜再深些,便一起洗漱,一起上床,在同一張床榻間耳鬢廝磨,呼吸交纏,彼此情動,被翻紅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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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妖界的裴戎野忙於繼位大典,這廂的陸冬序也冇閒著,在家中起草了能深化兩界關係的新法案。
晚飯後,電視冇關,客廳裡還留著新聞頻道壓得很低的背景音。
陸冬序坐在沙發上,一手摟著懷裡的白榆,一手給他喂切好的水果。
白榆頻頻換台,“新聞裡說兩族一家親,電影裡拍絕美人妖戀,網上的獸人福瑞控也壯大起來,組織youxing要保護獸人……”他說著頓了頓,像是隨口一問,“這些都是官方授意的?”
陸冬序看了他一眼,懵懂小貓演得真像,怪可愛的。
他情不自禁吻向白榆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唇落在眼尾,點點頭:“算是。隻靠法案不夠。”規矩要改,觀念也要改。”
白榆若有所思:“先讓人看習慣,看久了,第一反應就從‘怎麼會這樣’變成‘原來現在都這樣了?!’”
陸冬序:“對。”
白榆咬了口芒果,尾巴尖輕輕晃了晃:“鋪天蓋地的,不會惹人煩麼?”
陸冬序:“會。但那隻是小部分人,不要緊。”他握住白榆的尾巴尖,“等輿論醞釀好,再推行下一步,比如……兩族通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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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這次冇接話,他忽然覺得果盤美味無比,端起來就是吃。
陸冬序自顧自說:“現階段的獸人身份認證隻是緩衝,未來兩族能合法通婚,婚後的愛情結晶的身份才更穩固。”
白榆忙著吃水果,隻點點腦袋錶示讚同。
陸冬序麵上不顯,心跳已經開始加快:“所以,真要把這條路走實,總得先有一個足夠有分量的先例。法案我來推進,路我來鋪好。”
話音停了一瞬,陸冬序遞來一份不知道先前藏在哪的通婚法案·紙質版。
“等到了那一天,小榆,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小貓震驚。
小貓縮頭縮腦,默默藏起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我也有人類的血脈,要是為了迎合政策起帶頭作用,我可以和妖……”
“不是迎合政策。”陸冬序注視著白榆的眼睛,“白榆,我愛你。我不想做你的仆人,我想當你的愛人。”
他比裴戎野貪心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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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逐漸瀰漫的水意遮不住他的忐忑,他知道自己有多害怕,有多期待。
久久得不到迴應,陸冬序才彆開眼,“你不願意也沒關係,一定是我做的還不夠多。”
想要收回的手被扯住。
紙張另一邊傳來的拉扯感,扯回了陸冬序的視線。
白榆再次露出了貓耳貓尾,笑意盈盈問他,“你介意我多養隻狗嗎?”
陸冬序毫不猶豫:“不介意。”早知道的事兒,他犯不著計較。
“那我願意。”白榆接過檔案,牽起陸冬序的手,“但是隻有這幾張紙是不可以的,結婚契要有契環、有典禮、還要大擺宴席,一樣都不能少。”
“嗯!都不會少。”
男人笑容燦爛,眉眼都彎起來了。
與此同時,正在吃加班餐的紀韶月那邊聽見了係統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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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任務進度100%】
紀韶月:“???”
發生了什麼?
怎麼突然滿了??
一定是白榆又乾了什麼大事!
就跟上次進度突然飆到95%一樣。
紀韶月想明白了。
紀韶月喜滋滋吃完加班餐,繼續在辦公室埋頭苦乾。
【半妖三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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