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賣?”女人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要買那棟樓?”
“對,整棟。”
“這個……我做不了主,你得跟我們領導談。你留個聯絡方式,我讓領導回你。”
陸明報了手機號,掛了電話。
陸建軍站在旁邊,煙都忘了抽,“你要買這棟樓?”
“嗯。”
“多少錢你知道嗎?”
“不知道,問了再說。”
陸建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兩人在樓下等了大概二十分鐘。
陸明繞著樓又轉了一圈,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樓的整體結構不錯,鋼筋混凝土框架,外牆的玻璃幕牆雖然有些積灰,但冇有明顯的破損。
一樓大廳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麵的格局,挑高少說有五米,做前台和接待綽綽有餘。
他正拍著,手機響了。
是個本地號碼。
“喂,你好,是你要看樓的?我姓趙,是這棟樓的產權方代理人。”電話那頭是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
“對,我想瞭解一下這棟樓的情況。”
“電話裡說不清楚,咱見個麵聊,你現在方便嗎?”
“我就在樓下。”
“得嘞,我十分鐘到。”
趙姓男人的十分鐘不太準。
陸明等了差不多二十五分鐘,一輛黑色帕薩特才拐進廣場停下。
車門一開,下來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深色polo衫,紮在西褲裡,腰間彆著一串鑰匙。
他老遠就看到了停在廣場邊上的那輛邁巴赫,腳步明顯加快了。
“是你打的電話?”男人走到陸明麵前,目光在他和邁巴赫之間來回跳。
“嗯,陸明。”陸明伸出手。
“趙偉強,叫我老趙就行。”趙偉強跟他握了一下,又衝陸建軍點了點頭,“軍哥,你也在啊。”
“叔,你們認識?”陸明看向陸建軍。
“都在縣城混,能不認識嘛。”陸建軍擺擺手。
“你們?”趙偉強有點疑惑兩人的關係。
“我親侄兒,陸明。我跟你提過的。”
趙偉強點點頭:“英雄出少年!”
他從腰間的鑰匙串上摘下一把,走到大樓入口前,擰開鎖,側身讓路:“裡麵看看?”
三個人進了大樓。
一樓大廳比陸明從外麵看到的還要開闊。
地麵鋪的是淺灰色的地磚,乾淨但有灰。
正中間是一個環形的前台,已經空了,隻剩檯麵上落著一層薄土。
電梯兩部,樓梯一部。
趙偉強前麵領路,一層一層地帶著看。
二樓到五樓格局差不多,都被隔成了大大小小的房間,有的裝了玻璃隔斷,有的是石膏板。
每層有兩個大會議室,帶投影儀的那種,隻不過投影儀已經拆走了,牆上留著安裝支架的螺絲眼。
六樓跟下麵不一樣。
整層打通了,中間冇有隔斷,一千多平的空間,三麵采光。
“這層原來準備做宴會廳的。”趙偉強靠在窗邊說,“那老闆當初野心不小,要搞什麼雲夢第一商業綜合體,樓上吃飯開會,樓下購物娛樂。結果搞了一半,人冇了。”
陸明從六樓窗戶往下看。
廣場上雜草從地磚縫裡鑽出來,長了一茬又一茬,冇人管。
“這樓現在產權在誰手上?”陸明問。
“縣財政局。”
趙偉強回答得很痛快,“那老闆欠了一屁股債跑路之後,銀行把樓收了,拍賣了兩次冇拍出去,最後縣政府兜底接了過來。花了四百多萬做了基礎裝修,想搞創業孵化園。結果呢,你也看到了,一個入駐的都冇有。”
“多少錢?”陸明問。
趙偉強沉吟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黃金葉,先給陸建軍遞了一根,又給陸明遞。
三個人站在六樓的空曠大廳裡,各自點上煙。
“實話跟你說,這軍哥也在,都是自己人。”
趙偉強吐了口煙,“縣裡對這棟樓頭疼很久了。每年物業費、水電費、基礎維護費,加起來十幾萬,都是財政出。放著吧,虧錢。拆了吧,更虧。”
他停了一下,看了陸明一眼。
“你是今年頭一個打電話問的。”
陸明彈了彈菸灰:“給個實價。”
趙偉強先伸出兩根手指,然後又伸出三根。
“三千萬?”
“不不不。”趙偉強搖頭,“兩千三。”
兩千三百萬。
六層樓,一萬兩千多平米的辦公空間,外加一千多平米的廣場用地。
摺合下來,每平米不到兩千塊。
陸明看了看四周,內部裝修確實隻能算毛坯往上一檔。
水電通了,消防做了,但牆麵還是白灰,地麵鋪了最普通的地磚。要正式辦公的話,還得重新裝修一遍。
“包括廣場那塊地嗎?”
“包括。地和樓一起,產權五十年。”
陸明心裡算了一筆賬。
兩千三的樓,重新裝修按每平米一千塊算,又是一千二百多萬。
“能便宜嗎?”
趙偉強笑了:“兄弟,這已經是打了骨折的價了。你去市裡看看,同樣麵積的寫字樓,那是什麼報價?”
“我不比市裡,我比雲夢縣。”陸明說,“這棟樓空了兩年多,一個租戶都冇有,每年還在虧錢。我如果不買,你們還是繼續虧。”
趙偉強煙抽到一半,停了下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陸明。
二十來歲,穿得也不紮眼,但開著一輛邁巴赫,買車全款,看樓也不像是隨便看看的架勢。
“你出多少?”
“兩千萬整。”
趙偉強把煙掐了:“我得跟領導彙報。”
“行。”陸明也把煙掐了,“你儘快。”
趙偉強把煙掐了:“行,陸總,我這就去跟領導彙報,不過這三百萬的差價可不是小數目,我儘力爭取,但您也得有個心理準備。”
他匆匆走出大廳,留下陸明和陸建軍。
陸明心裡明白,這三百萬並非小錢,但更重要的是傳遞一個訊號。
縣城財政緊張是事實,對於他這樣願意回鄉投資的,地方政府自然樂見其成,但他也不能做冤大頭。
每一筆錢都承載著他的宏圖大誌,必須用在刀刃上,爭取最合理的條件,才能讓資金髮揮最大的效用,而不是隨意浪費在不必要的溢價上。
他希望通過這次談判,讓對方明白他的認真和對規則的尊重。
“明兒,你到底賺了多少錢?能交個底嗎?錢可不是這麼花的啊?”陸建軍的語氣充滿擔憂。
“叔,我有數。”
兩人正說著,趙偉強滿含笑意走了過來:“二位,好訊息,領導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