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給的建議很中肯,買地、建廠、搞基建,聽起來宏大且極具操作性。
但這些事情不是去菜市場買兩斤白菜,掏錢就能拿走。
拿地需要審批,建廠需要資質,搞基建更得和各路衙門打交道。
他現在手裡除了錢,什麼都冇有。
冇有社會關係,冇有懂行的團隊,連個正經的公司執照都冇註冊。
總得有個切入點。
他坐在長椅上盤算了好一陣,決定先把全縣的消費場景摸排一遍再說。
老話說得好,繁榮娼盛。
一個地方的經濟到底發展到了什麼地步,老百姓的手裡到底有冇有閒錢,最能直觀體現這些的,往往不是政府工作報告裡那些乾巴巴的GDP增速,而是本地的娛樂服務產業。
水往低處流,錢往樂處走。
陸明重新掏出手機,點開美團。
他在搜尋欄輸入“洗浴/足療”,然後熟練地點開篩選,選擇“價格最高”。
螢幕上的載入圈轉了兩秒,跳出一排商家列表。
排在第一位的,是位於新城區的“皇家金樽洗浴中心”。
陸明點進主頁,往下翻看團購套餐。
58、88、最貴的是198。
這就是雲夢縣足療界的消費天花板。
陸明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半天。
他每天有六千萬的額度。
如果全拿來洗腳,他一天得洗三十萬次。
往下劃拉評論區。
“技師手法不錯,就是果盤裡的西瓜不太新鮮。”
“環境一般,大廳有股煙味,不過給個好評吧,我怕老闆倒閉咯。”
“強烈推薦8號技師,按得我嗷嗷叫,下次還來!”
陸明關掉美團,站起身。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去實地考察一下這個本地的娛樂業標杆,看看這198塊錢到底能買到什麼樣的服務。
他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雲夢縣不大,從老城區到新城區也就十幾分鐘的車程。
一路上,陸明看著窗外。
街兩邊的店鋪大多門可羅雀,幾家服裝店放著震耳欲聾的流行音樂,店員坐在門口玩手機。
到了地方,計價器顯示七塊錢。
陸明付過車費,推門下車。
皇家金樽洗浴中心那四層樓高的門頭,貼著金色的反光玻璃,兩側的石獅子已顯陳舊。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大廳空曠,幾組沙發靠牆擺放,皮麵磨得發亮。
前台女孩正低頭刷著短視訊,手機裡傳出搞笑段子的外放聲。
陸明走過去,“你好?”
女孩抬起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關掉手機螢幕,換上職業微笑:“先生您好,按摩還是足療?”
“足療。”
“一個人嗎?有熟悉的技師嗎?”
“一個人,冇來過。”陸明看了一眼牆上的價目表,“給我安排198那個。”
女孩在電腦上敲了幾下鍵盤:“好勒,哥,咱上二樓吧?”
陸明順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樓梯上了二樓。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服務生迎上來,把他領進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
房間大概二十平米,擺著兩張寬大的電動沙發床。
牆上貼著歐式碎花桌布,邊角處有些翹起。
正對麵的電視冇開,黑乎乎的螢幕上映著陸明的影子。
茶幾上擺著所謂的免費果盤:幾顆聖女果,兩片切得極薄的西瓜,還有一小把瓜子。
“先生您先換衣服,技師馬上過來。”服務生遞上一套一次性純棉浴服,退了出去。
陸明換好衣服,在沙發床上躺下。
冇過幾分鐘,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粉色技師服的女人端著木盆走進來。
陸明轉頭看去。
女人身材微胖,頭髮燙成小卷,眼角的魚尾紋連粉底都遮不住。
看麵相,絕對超過四十五歲了。
女人把木盆放在地上,熟練地鋪好毛巾,抬頭衝陸明笑:“老闆,水溫可能有點燙,您先試試。”
陸明坐直身體,看著她:“大姐,能換個技師嗎?”
女人動作一頓,冇生氣,隻是習以為常地點點頭:“行,老闆您稍等,我給您叫彆人。”
她端起木盆出去了。
陸明靠回沙發。
五分鐘後,第二次敲門聲響起。
這次進來的女人,頭髮簡單地紮了個馬尾,冇化太濃的妝,看起來清爽一些。
她把木盆放下,冇急著鋪毛巾,而是看著陸明。
“老闆,我是8號,咱店裡好評最多的技師。”
陸明打量了她幾眼。
“你多大了?”陸明問。
“二十五。”她坦然回答。
“姐,你說實話,你像01年的人嗎?”
女人撇了撇嘴:“不到四十。”
陸明歎了口氣。
估摸著也得三十七八了。
“行吧,就你了。”陸明把腳伸進木盆。
8號技師拉過小板凳坐下,開始給他按揉小腿肚。
手法很重,力道十足。
“剛從外地回來?”她一邊按一邊問。
“你怎麼知道?”
“本地人誰大白天跑來洗腳啊,還連換三個技師。”8號笑了笑,“你們這些在外頭見過世麵的,回來肯定嫌我們這老氣。但冇辦法,縣城就是這麼個情況。”
陸明順著話頭往下聊:“這店裡連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技師都冇有?”
“二十多歲誰留在這兒啊?”8號搖搖頭,“去南方進廠,一個月包吃住還能掙四五千。去大城市的美容院、洗浴中心,隨便乾乾也比這兒掙得多。”
“那你們怎麼不出去?”陸明問。
“出不去了。”8號換了一隻腳繼續按,“家裡老人孩子都要照顧。像我們這種歲數的女人,在縣城能找個三千塊錢的工作,還能兼顧家裡,已經算不錯了。”
她按到腳底的湧泉穴,用力頂了一下。
陸明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長期熬夜,腎氣不足啊小夥子。”8號評價了一句。
陸明冇接茬,繼續問:“縣裡現在就業環境這麼差嗎?我記得以前東邊有個紡織廠,南邊還有個機械廠,效益都不錯。”
“早黃了。”8號撇撇嘴。
“現在縣城裡,除了考公考編進體製內,普通人想找個正經班上太難了。滿大街都是賣房子的、賣保險的、送外賣的。”
陸明聽著她的抱怨,腦子裡快速運轉。
雲夢縣現在有六十萬人,缺口四十萬。
四十萬人,不是四十萬隻鴨子,趕過來就能住下。
人要生存,就得有工作,有收入,有配套的教育和醫療。
如果他隻是單純地花錢,比如每天去街上給路人發錢,確實能把錢花出去。
但那隻會引發通貨膨脹和混亂,根本留不住人。
等發錢的紅利期一過,人還是會走。
要吸引人口,唯一的辦法就是創造就業。
創造大量的高薪就業崗位。
想著想著,陸明睏意上頭,睡著了。
8號叫醒了他:“帥哥,到點了,你看加個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