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帆挑了下眉,轉身退到門口:“有事喊我。”
皇帝點點頭。
“陛下聽過一句老話嗎?——‘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
皇帝眼神一縮:“你什麼意思?”
“我知道您和長公主的事。
也明白您怕的是什麼。”匡睿聲音低卻穩,“半妖之身,畏佛畏經,這不奇怪。”
“你到底是誰?”皇帝猛地站起,眼中泛起幽藍冷光。
“我不是來威脅您的。”匡睿摘下烏紗帽,露出一張尋常臉,“我是那個舉報五石散的人,也是長公主追殺到巷子裏,差點沒命的匡睿。”
皇帝沉默,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手背青筋綳得老高。
“五石散這事,隻能停了。
我姐不會放手。”
“陛下。”匡睿忽然往前一步,聲音拔高,“這話可能要我命,可我非說不可。”
“上一代的恩怨,不該由您來背。
您是天子,不是誰的私物。”
“長公主養男寵、攢私兵、關您在東宮——您想過沒有,要是道濟把您的真身捅出去,全天下會怎麼看你?”
“她做事,有為您想過一星半點嗎?”
皇帝攥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
“好大的膽子,敢這樣跟朕說話?”
“草民隻說大實話。”匡睿直視皇帝的眼睛,“五石散為啥禁?您比誰都清楚。
您何必在心裏,一遍遍給長公主開脫?”
一句一句,砸得滿殿無聲。
“民以食為命,可百姓碗裏盛的不是米糧,是五石散。
守邊將士啃著乾餅充饑,吃的也是五石散。
陛下,您真能坐得住?”
“這話,朕早聽過了。”
皇帝慢悠悠從龍椅上走下來,站到匡睿麵前,身影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朕……眼下是想動,腿卻抬不起來。”他輕嘆,像是說給自個兒聽的。
匡睿沒退,反而往前半步:“陛下,草民能替您把這腿抬起來。”
“您手上有皇城司,有蕭相,可那道濟師父——若真想揭您的底,早該露麵了。”
皇帝苦笑:“道濟是幫過朕,可現在,連禦花園我都出不去。”
“那陛下就該讓草民去拿鑰匙。”匡睿聲音不高,卻像刀鋒抵喉,“我去偷長公主的私印。
但您得給一道密旨,還得讓草民見齊衡一麵。”
皇帝瞳孔一縮:“你找齊衡幹嘛?”
匡睿沒答,反問:“陛下可認得李大嘴?”
“李大嘴?”皇帝一愣,“七俠鎮那個胖捕快?他師父是咱前頭禦廚,我和阿姐小時候,天天偷他家的醬肘子吃。”
匡睿心頭一亮——怪不得李大嘴一聽到五石散就炸毛,原來是早有suspicions。
“陛下,現在隻等您一句話:是繼續慣著她,還是親手把她鎖進公主府?”
皇帝沉默太久,久到燭火都快燒盡。
最後,他閉上眼,一字一頓:“……朕,要自己做主。
從今往後,她,禁足府中。”
話落,密旨到手。
匡睿轉身就走,連影子都懶得留下。
下朝後,他直奔顧千帆府上。
“偷私印這事,交給皇城司最妥。”
顧千帆眼皮一掀:“你倒是會挑活兒往我頭上堆。”
他盯著匡睿,眼神像在看一個埋了雷的炸藥包。
“你到底打什麼算盤?”
匡睿笑了笑,沒接話。
他回了家,隻等訊息。
顧千帆沒推,皇城司的活兒,本就是提著腦袋在刀尖上跳舞。
偷個印章,不算事。
幾天後,宮裏傳召。
匡睿換上月白長衫,腰間連佩都沒有,像去赴一場閑茶。
禦書房裏,皇帝指了指身邊一人:“這位,齊衡。”
齊衡朝他一點頭,神情溫潤如玉,唇角微揚,眼底卻冷得像深井。
匡睿也笑,拱了拱手。
“你們倆去禦花園等朕,一個時辰後,朕親自來。”
兩人退下。
“齊公子,久仰。”
“匡公子,我們見過?”齊衡聲音輕,像風拂過竹簾。
那人生得唇紅齒白,眉眼如畫,一開口連京城最烈的酒都得軟三分。
難怪長公主日日惦記。
“沒見過。”匡睿盯著他,“但聽太多遍了。”
齊衡輕笑:“這話聽著玄乎。”
“不玄。”匡睿收了笑,“陛下約你,自然有事。”
“說吧。”齊衡垂眼,手指摩挲著袖口暗紋,“別繞彎子。”
匡睿忽然起身,深深一揖。
“我想請您,幫我殺了長公主。”
齊衡指尖一頓,抬眼看他,眼底第一次有了波瀾:“陛下知情?”
“他若知道,我現在已經在天牢裏啃冷窩頭了。”匡睿坦蕩得讓人心驚。
齊衡眯了眯眼:“你為何要殺她?”
“……也?”匡睿捕捉到那個字,心跳漏了一拍,“阿衡,你……也想殺她?”
齊衡沒答,目光飄遠,像在看一場早已熄滅的火。
“十年前,我齊國滅了。
我被她從死人堆裡拖出來。”
“她說救我,給我衣食,許我前程。”
“可她要我每日陪她賞花、聽曲、寫詩——寫給她的詩。
我寫得不好,她就砍一個齊國遺民的指頭。”
“我彈琵琶,她嫌太單調;我舞劍,她嫌太粗野。”
“我像個掛飾,掛在她的金絲籠裡,十年如一日。”
“每天醒來,我都想拔刀刺穿她喉嚨。”
匡睿靜靜聽著,沒插話。
然後他點了點頭:“那我,沒找錯人。”
齊衡反問:“那你呢?你又為什麼?”
匡睿沉默片刻,像是在回憶一場燒了三年的夢。
“我是東京邊上的小縣城裏,一個開小飯館的。
平平無奇,日子就倆字:安穩。”
“有一天,城裏來了個行會,說要招人入股,我們家嫌煩,沒搭理。”
“第二天,我進城玩了一天,回家,鋪子沒了。”
“火,燒得連地磚都發黑。”
“我去行會鬧,想討個公道。”
“結果在賬本裡,翻出一摞‘五石散’的出貨單。”
“我交給顧千帆,才知道——是她乾的。”
“從此,我成了亡命之徒。
不敢回鄉,不敢聯絡親戚。
怕連累他們。”
“可我從來沒後悔。”匡睿聲音低了下去,“在飯裡摻毒,不是人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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