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眼淚啪嗒掉進酒碗裏。
郭芙蓉一把摟住她，手拍她後背：“掌櫃的，我這輩子，沒後悔過在你這打工。
今天是孩子們定親的日子，不許哭！真哭我就不跟你喝這杯了！”
她嘴上凶，手卻柔得像春風。
白展堂和呂輕侯對視一眼，互相點頭，掏出祖宗譜和生辰八字，一對一對對上了，時辰也敲定了。
酒足飯飽，婚禮就算成了。
呂青橙和白敬祺跟著莫小貝走了，奔衡山派。
匡睿則帶著李大嘴，還有……那頭賴驢，慢悠悠啟程回東京。
信上說，顧千帆已經把安叔和小周接過去啦。
錢老頭退休了，不當廚子，安心在家抱孫子，飯店沒啥危險。
驢子揹著他，李大嘴騎馬在前頭嘚嘚跑，跟追風似的。
“我說你，能不能動快點？”李大嘴回頭吼，“你瞅瞅我這馬，再瞅瞅你這頭祖宗！”
匡睿倒騎在驢背上，嘴裏叼根草，眼睛半眯：“急啥，風景在後頭呢。”
驢子一聽，乾脆原地杵著，脖子上的鈴鐺叮噹響，清脆得跟風鈴似的。
“匡睿！！你個混賬小子！能不能快點！！”李大嘴扯著嗓子喊。
“大嘴叔你先走！我緩口氣就追！”匡睿喊回去。
“你這人！我說租馬車你不坐，說騎馬你不跑，說拉你走你裝死，說騎你你走半步喘三口！
我尋思係統是不是給我派了個祖宗來養？”
那驢子耳朵一動，撇了撇嘴，像是在冷笑。
匡睿無聊得發慌，從兜裡摸出個紅蘋果，咬了一大口。
那驢子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剛轉頭想說話——左邊肩膀被輕輕一拍。
一回頭，空的。
再一轉頭——蘋果少了一大口！
右邊肩膀又拍！
回頭，還是空的！
手裏的蘋果，隻剩個核兒。
耳邊傳來“哢嚓哢嚓”的啃蘋果聲，慢悠悠，還帶點愜意。
匡睿眯起眼，咧嘴笑了：“係統，你這給我整的是哪門子祖宗？”
他乾脆學著驢子樣，倒吊著蘋果，在半空晃悠。
那驢子眼睛一瞪，嗖一下躥起來，一步三跳，轉眼就追上李大嘴的馬。
李大嘴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你這驢……剛纔是躺平摸魚？”
匡睿笑嘻嘻：“不是躺平，是餓了沒飯吃——現在嘛，看見廚子，自然活了。”
前方黑壓壓一片，是個鎮子。
“還有多遠到東京？”李大嘴嗓子都快冒煙了。
“前頭歇歇？”匡睿指了指。
進了鎮子，匡睿愣了下——臨安啊！西湖邊上那個。
白蛇傳的傳說，這裏家家戶戶都當飯後故事講。
聽說當年白娘子被壓雷峰塔下，得等塔倒、西湖幹了纔出得來，後來天降文曲星當狀元，硬是平了水漫金山的孽障。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匡公子？”
匡睿一回頭——是小青。
旁邊那位，自然是張玉堂。
“小青姑娘？”他趕緊拱手。
“匡公子，你救我們性命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小青眼圈泛紅，“若不是你接了皇榜，闖進宮去，那場大火……也不會燒了你那飯館。”
張玉堂點頭：“沒錯。
長公主追你到這，也是因為你替我們出頭。
你一路躲了多少追殺？”
李大嘴早就溜進客棧打呼嚕去了。
匡睿沒接話，反問：“你既然見過皇上，能跟我說說，那長公主……到底是啥來頭？”
小青沉默了好一會兒，長嘆一口氣。
“說來，她也挺可憐。”
“嗯？”
“聽過一句俗話沒？‘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
“聽過啊。”匡睿點頭。
“說的是古時候一國君，娶了個臉上帶地圖胎記的女人，叫鍾無艷，本事大到能治國，但長得醜，被嫌棄。
後來又娶了貌美如花的夏迎春，寵得跟寶似的。”
“一有大事，君王立馬找鍾無艷；一閑下來，就想甩了她，抱夏迎春。”
“所以——有事找醜的，沒事寵美的。”
小青卻搖搖頭：“你說得沒錯，可真相……比這離譜。”
“？”
“那‘夏迎春’不是人。”
“……是妖。”
“什麼妖？”
“狐狸。”
匡睿一怔：“雌雄同體那種？”
小青點頭：“對。
我們妖修鍊到人身之前，有一次機會選性別。
我當年，也是這麼選的。”
她頓了頓，嘴角忽然有點苦：“但夏迎春……她是故意沒選。
她要的，不是男人或女人。”
“她要的，是人心最軟的地方——貪戀美色，又怕擔事。”
匡睿盯著她，忽然覺得手裏的蘋果核，有點沉了。
“那狐狸當年渡劫差點魂飛魄散，是鍾無艷順手救了它一命。
結果這東西賴上她了，死纏爛打要娶她當媳婦兒。”
“可鍾無艷心裏早就有別人了——那會兒正迷著當朝皇帝。
狐狸氣得發瘋，一怒之下把自己變成女人，取名夏迎春，專門去勾搭那皇帝。”
“這仨人糾纏了幾十年，最後誰都沒落著好，就那皇帝活得最舒坦。”
小青慢慢說著，張玉堂默默遞上一杯溫茶。
“八零零”——匡睿搓了搓下巴，“原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那和長公主有啥關係？”
“長公主，是鍾無艷親生的女兒。
而那個皇帝——也就是我夫君這一世的爹，是夏迎春的兒子。”
匡睿瞳孔一縮：“她往菜裡下五石散？這哪像鍾無艷乾的事？這娘們兒狠歸狠，但從不禍害無辜。”
“對啊。
夏迎春跟上一任皇帝睡了，皇帝中了和我跟我夫君一樣的情毒，最後活活耗死了。
可他直到咽氣，都曉得她不是人，還是死心塌地愛她。”
“鍾無艷親眼看著愛人的命被狐狸榨乾，一夜白頭，鬱鬱而終。
夏迎春自己也崩潰了——她對不起那個真心待她的皇帝，更對不起真心愛她的鐘無艷。
於是她咬牙讓兒子忍著長公主，任她作天作地。”
“後來，她一刀抹了脖子。”
“長公主？她從小被慣壞了。
皇帝寵著，她就敢在宮裏養男寵、養殺手，連五石散都敢往禦膳裡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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