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睿看著懷裏那堆“童書”，嘆了口氣。
心裏默默唸：好傢夥，明天早上，咱得把《小學美術手工教材》夾在西裝裡，假裝是《世界藝術史》帶去上班了。
說到這兒，王一笛在旁邊接了句：“匡哥，你要真不會，問我也成啊！我畫是沒明明那麼牛，可basics這塊，我真沒落下。”
“行啊，謝了。”匡睿沖他點個頭，“對了，你最近沒跟22和玉良混一塊兒？”
“沒啊，那倆貨在排啥子話劇，天天泡在後台，叫都叫不動。”
“嘖，那改天來我店裏，我給你整點硬菜。”
“好嘞！”王一笛爽快應下，“那你們先聊，我先撤了。”
門一關，匡睿立馬肘子捅了捅明明：“別裝了，說吧，啥條件？”
明明搓了搓手，一臉正經：“哥，咱這關係，怎麼說呢？你當我師父都不夠格，我現在好歹是半拉師傅了吧？教人畫畫，總得收點學費，不然顯得我太不值錢了。”
匡睿差點笑出聲：這小子，幾天不見，連話術都升級了？
“五千，行不行？”他大手一揮。
“你這不是羞辱我嘛！”明明立馬搖頭，“我要那錢幹啥？買飯吃？我連泡麵都嫌貴。”
他委屈巴巴地癟著嘴：“你真把我當你弟了沒？”
匡睿一愣：“那你要啥？”
“我姐，”明明壓低嗓門，“你教她幾道拿手菜。”
“你不是會嗎？你教她啊。”
“我那水平？別逗了！”明明一拍大腿，“你是魯班，我是掄大鎚的，你讓我教她？她能吃出水泥味來！”
“嗯……這話倒有點道理。”匡睿點點頭，突然眼睛一眯，“等等——你擱這給我設套呢？”
“哎喲，哪敢啊！”明明乾笑兩聲。
匡睿白他一眼：“你姐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學炒菜？”
“錯！”明明一臉篤定，“你要是肯教，她肯定學！真不耽誤你事兒，我教你畫畫，你順手教她兩道菜，不就完了？又沒規定啥時候教，你哪天有空，哪天來就行。”
匡睿盯著他，嘴角抽了抽。
這孩子，怎麼像換了個人？以前憨得跟隻傻狗似的，現在一開口，全是心眼兒。
老本善那句話突然在他腦子裏冒出來：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你媽早就不是六年前那個大媽了。
這小子，明擺著是想給他姐製造機會啊！
匡睿哪能不懂？
“你這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啊。”他嘖了聲，“行吧，順手的事，不虧。”
“對唄！”明明一拍巴掌，“我教你畫畫，你教我姐做飯，雙贏！”
“雙贏是雙贏，”匡睿慢悠悠道，“可你姐為啥要學？她天天忙成狗，吃外賣不香嗎？還有你這個現成的私人大廚。”
“哥，你真不懂。”明明嘆口氣，“她出差老往外跑，又不常應酬。
晚上一個人住酒店，外賣吃多了，胃都要吐了。
她不是不會吃，是想吃口自己做的、能下肚的。
你能想像嗎？連五星級大廚的宮保雞丁，吃三個月都能吃出PTSD來。”
這話一出，匡睿卡住了。
安娣娣那事兒，他真沒細問過。
“……那行。”他妥協了，“你有空，我去你家教你畫畫，順手帶帶她。
她最近有空沒？”
“最近空，但下個月就要出國，一去好幾個月。
你懂的，國外那些玩意兒，連麵條都放香菜，我媽說吃了要進ICU。”
“她不是在國外長大的嗎？你怎麼知道她吃不慣？”
“她小時候是，可現在是老闆，天天跟中餐老闆談合作，早就饞得要命。”明明眨眨眼，“你就當幫幫可憐的姐姐，行不？”
匡睿點頭：“行，不過——”他頓了頓，語氣突然正經，“她有基礎沒？”
“……”明明撓頭，“會煮速食吧，泡麵、餃子、餛飩……再不然就是微波爐熱飯。”
“就這？”匡睿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咱們廚師基本功——火候、刀工、鹽糖油的比例、漿汁濃度、油溫判斷……這些她一竅不通？”
“呃……”明明乾笑，“我也不知道這些是啥，反正她隻會摁按鈕。”
匡睿臉色一垮：“你讓我教個連油溫都分不清的人？你當我是神仙？還直接上高階課？”
“那……你說咋辦？”
“你先教她！”
“我？”明明一懵，“哥，你剛纔不是說……”
“我教的是專業廚師，不是廚房小白！”匡睿一拍桌子，“你跟我學了這麼久，炒菜的基本操作——精準投料、顛勺、勾芡、剔骨、掛糊……你告訴我你全忘了？”
一連串術語砸下來，明明聽得腦瓜子嗡嗡的。
“……真不會。”
匡睿深深吸了口氣，彷彿看一個朽木：“行，那就從頭來。
我這有書單。”
他二話不說，拽來紙筆，唰唰唰寫下一堆名字：
《廚房新手的100個陷阱》
《調味品科學入門》
《從一根蔥學起：零基礎烹飪指南》
《刀功精要與安全實操》
《油溫與火候的感官訓練》
《湯底的秘密》
《家常菜的化學反應》
《如何避免把蛋炒成焦炭》
《冰箱不是垃圾桶》
《中餐基礎三十六課》
《別讓廚房毀了你的愛情》
《學會做第一道菜，才配談人生》
整整十八本！
明明盯著那一排書，喉嚨咕嚕嚥了下。
“哥……你這是教人做飯，還是讓我姐去考廚師證？”
匡睿把筆一丟，拍拍他肩膀：“路還長著呢，一步都不能跳。
基礎，懂不懂？沒有地基，蓋的是危房。”
“可這……這麼多……”明明眼都直了。
“每本，給她看完，看懂，再問我。”匡睿眼神嚴肅得像在交付遺囑，“不懂就問我，別自己瞎琢磨。
不然你姐真把糖當鹽，把醋當水，到時候咱倆的名聲全毀了。”
明明看著那一摞書，隻覺得頭皮發麻。
完了。
他本想給姐姐鋪條路。
結果……自己親手挖了個十八層地獄。
“哥……非得一本本看？”
“廢話！基礎！你當學鋼琴啊？一上來就彈《月光》？”匡睿瞪眼，“再偷懶，我讓你姐天天給你做‘醬油拌涼皮’，吃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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