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想請大夥兒去飯店吃一頓，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可宋倩死活不同意，說在飯店吃就是花錢買場麵，不如在家裏，熱乎，有煙火氣。
雯潔也這麼想，我們就把你請來了。”
匡睿撓頭，一臉尷尬：“喬哥，你這話可真讓我無地自容。
我哪有那麼大能耐？說白了，就曉婕那次發燒，我去看了眼，順嘴提了個調理的法子，真算不上幫啥忙。”
他心裏其實挺明白：那會兒他也就是順手幫了把，連葯都沒開，就是按了按穴位，說了幾句注意事項。
這叫幫忙？頂多算個熱心鄰居。
方圓這時插話，聲音有點發緊：“匡老闆，你別謙虛。
我們家玉良和雷二，打從跟你混了以後，整個人都像換了個人。
你沒覺得自己做了啥？可孩子們眼裏，你就是他們的榜樣。
你教他們做事靠譜，做人有骨頭，他們學得可認真了。”
他頓了頓，眼圈有點紅：“前陣子，我和雯潔才知道，雷二瞞著我們不上進修班，跑去別人家做家教——就為了多掙幾百塊，貼補家用。
你猜我倆當時啥感覺？心像被掏空了，想死的心都有。
我們倆當爹媽的，讓娃替我們扛生活？說出去都不怕人笑？”
他聲音發顫，掏出紙巾猛擦眼角：“那幾天，我躲廁所哭，連澡都不敢洗，怕孩子聽見。”
喬偉冬趕緊接話：“孩子們孝順，是好事。
現在你們倆日子也上道了，難處都翻篇了。”
“是啊是啊，”季盛利也點頭，“可這變化，真跟匡老闆沒關係嗎？”
匡睿剛想擺手，方圓就搶先說了：“那天玉良雷二來我店裏吃飯，我一看雷二穿得跟個小老闆似的，西裝筆挺的，我就懵了。
一問，才說出實情——原來是因為缺錢。
我就問他們，‘誰給你們錢的？’他們支支吾吾不敢說。
最後我才從他倆嘴裏扒出來——是匡老闆，先預支了兩千塊一人，讓他們暑假來店裏打零工。”
“啊？還有這事兒？”宋倩從廚房探出頭。
“可不是嘛！”方圓一拍大腿，“我倆當時眼淚都要下來了。
兩千塊，不是小數目。
他沒提要求，不圖回報，就怕倆孩子餓著肚子。
你說，這樣的人，我們能不請他吃頓飯嗎？”
“必須請！得跪著請！”董雯潔在後頭聲音發哽。
大夥兒一回頭，隻見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捏著個鼓鼓的信封，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匡老闆，這錢，你必須拿著。”她走過來，不由分說把信封塞進他手心，“這錢，不是還你，是我們全家的心意。
孩子們去你那兒幹活，那是他們的福氣。
你給的不是工資，是活命的光。
我們當父母的，沒法替你說話，這錢，你收下，當是我跟你私底下拉的鉤，行嗎？”
匡睿喉嚨發堵，想推，手卻被她攥得死緊。
他抬眼，看見董雯潔那雙通紅的眼睛，像極了當年自己媽在醫院走廊裡求醫生的模樣。
他張了張嘴，最終，點了下頭：“……行，我收下。”
“哎！這才對嘛！”方圓咧嘴一笑，眼淚卻還在流。
屋裏安靜了幾秒。
突然，季盛利站了起來。
大夥兒一愣。
他什麼也沒說，對著匡睿，深深一躬，腰都快彎到地上了。
匡睿嚇了一跳：“季叔！你這是幹嘛！”
可季盛利沒動。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卻清楚得能砸進人心坎裡：
“這聲‘爸’，我今天學兒子喊了，你不許嫌棄。”
匡睿一把衝上去扶住季盛利，手都快被他攥出印子了，哭著喊：“季區長，你們這陣仗，真把我當國家功臣供著了？我扛不住啊！再這麼搞，我立刻收拾行李走人！”
季盛利死死抓著他胳膊，眼眶發紅：“匡師傅，你別說這種話。
你救了圓圓和老喬，可你救的，是我們老季全家的命！”
匡睿腦子裏“嗡”地一下——
我？就教了道湯？
我怎麼成救世主了？！
他感覺頭頂有三萬隻麻雀在飛。
季盛利緩了口氣，聲音發顫：“你可能不知道，洋洋以前跟我們倆，簡直像陌生人。
打小送他去外婆家，到高三才接回來。
那幾年，家裏的空氣都是冷的。”
“後來劉靜住院，那段日子……我們仨誰都沒睡過安穩覺。
孩子心裏苦，不敢說。
你猜怎麼著？他為了他媽，自己拿剪刀把頭髮全哢了！一根不剩！”
“你那道湯，看起來就是碗熱湯。
可對我們來說，那是能拉住人不往下掉的繩子。”
“劉靜說，她不能死。
她要是走了，我們父子倆怎麼辦？她得活著，等孩子長大，等他結婚，等他當爸爸。”
“她為了這碗湯，硬扛了八個化療。”
匡睿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對啊，小韜。
要不是你那碗湯，我怕是早躺進太平間了。”
是劉靜。
她站在那兒，穿著淺色睡袍，頭髮還帶著點濕氣，笑得像初春第一縷風，不吵不鬧，卻讓人心裏暖得想哭。
匡睿撓了撓後腦勺：“劉姐，你現在……身體還穩吧？”
他問得小心翼翼，怕傷著人。
“穩了，指標都正常。
老天爺還沒打算收我這‘麻煩精’。”她眨眨眼，語氣輕鬆。
“那就好，你這好人，老天爺捨不得。”匡睿咧嘴笑了。
飯桌擺上來了。
雞鴨魚肉、青菜蘿蔔，能下鍋的全上了，滿滿當當，連盤子都快疊起來了。
“匡老闆，我們手藝不怎麼樣，別嫌棄哈。”董雯潔不好意思地笑。
“哎喲，這話我可不認。”匡睿搖頭，“咦？曉婕和小寇呢？怎麼不見人？”
“他們馬上就到。”喬偉冬擺手，“你們先吃，別等。”
“對對對，他們快了！”方圓趕緊接話。
可匡睿一看，仨人眼神悄悄對了一下——這眼神，太不對勁了。
像……有陰謀。
“來來來，敬匡老闆一杯！”
茶杯碰得叮噹響，他沒推辭，仰頭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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