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看，離他最近的一棟三層樓房還挺遠呢，但那香味確實有種鋪天蓋地的感覺。什麼叫香飄十裡？今天總算見識到了。
繼續往裏走，他時不時遇到幾個村民從身旁經過，他們手裏提著大碗或者盤子，嘴上嘀嘀咕咕：
“今天弄點鴨脖吧。”
“哎呀，雞爪可不能少！”
聽著這些話，圓臉男心裏明白得很，這家滷味店的生意得多火爆啊。不敢浪費時間，他趕緊加快腳步追上村民們。
走到三層樓附近時，他終於看見了一個顯眼的招牌，寫著
“匡家滷味店”
他嚥了咽口水，徑直走向玻璃櫃枱。輪到他的時候，匡爸笑容滿麵地問道：
“這位客人要點什麼？是用來喝酒還是待客用……誒？等等！”
當看清圓臉男身上熟悉的灰褐色工作服以及胸口綉著的標誌時，匡爸突然怔住了。
“喲，這不是上次被牛頂飛的小夥子的同事嗎？”
旁邊等著買東西的村民也注意到了那件衣服，立刻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唉，你說那天老吳頭為啥非得把牛關牛棚好幾天，就怕真讓它瘋了，今天纔敢放出來。”
“還有木匠老趙的狗，早拴住了，哪敢隨便放開。”
這話一出口，圓臉男的臉一下子就僵住了。
這件事全單位誰不知道？兩個同事跑來匡家村採集樣本，結果接二連三鬧出笑話的事早就傳遍了公司。他還記得公告欄貼出來的警告，看完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農村嘛，有狗有牛再正常不過了，自己小時候也生活在鄉下，攆過狗、逗過貓，甚至還爬到牛背上唱歌。他怎麼想都覺得這樣的事情壓根不可能。
什麼吃滷味不小心被饞嘴的牛給撞飛了，或者是忘記給骨頭讓狗記仇咬了，說出去不是搞笑嗎？更何況，誰家養的牛會平白無故發瘋？除非哪個愣頭青穿紅衣服招惹它。
圓臉男暗自琢磨，那個叫王遠的傢夥八成是取樣時不小心滑河裏喝了口水，為遮掩尷尬編了個故事充場麵罷了。至於被狗咬傷，說不定是因為看那隻狗不爽打了場架，最後輸了又不好承認……
反正左右都是丟臉的事情，誰能真老實交代呢？
想到這兒，圓臉男對公告欄上的離譜內容嗤之以鼻。他悄悄調整了情緒，接過匡爸轉移話題的話茬。
匡爸察覺到剛剛失言，趕緊改口問道：
“您這是來測水質的？”
圓臉男搖搖頭，笑著遞上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條。
“不是。我們單位天天惦記著你們家滷味，這次專門安排我過來採購，上麵列清楚要哪些東西了，按量切就行。”
匡爸掃了一眼紙條，發現是筆不小的團購訂單，頓時眉開眼笑，臉上的神情更加燦爛了。匡爸接過那張購物單，動作麻利地忙活起來。
“你們家這滷味鋪子離縣城也太遠了吧，十幾公裡的路，一趟下來真夠折騰人的。要是開在縣城裏，那就方便多了。”
別說，這話還真有不少人說過。還有人直接勸匡爸，乾脆搬到縣城開店得了。但匡爸每次都是笑笑，沒多說什麼。這次也一樣。
圓臉漢子隨意聊了幾句，眼睛卻盯著那些剛出鍋不久、冒著熱氣的滷味，不知不覺開始流口水。
這些滷味一個個顏色鮮亮，油光閃閃，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旁邊那盤黃瓜更是翠綠欲滴，光是瞧著就覺得清爽解膩，恨不得馬上咬上一口。
“先給我拿點鴨爪子，再裝根黃瓜。哦對了，還有那鹵牛肉，顏色看起來真不錯，切個二兩吧，我先嘗嘗味道。”
匡爸的動作突然一頓，勸道：
“要不你帶回去再吃？”
村裏的人誰不知道衛生局和匡家村之間的麻煩事。見圓臉漢子想當場開吃，匡爸心裏有點猶豫。
萬一真吃了，回頭再被貓狗抓傷啥的，豈不是更麻煩？
前麵已經有兩個人出了類似的事，後來買滷味的人都跟做賊似的躲躲藏藏，生怕碰到點什麼意外。
“沒事，我就在這兒吃，老闆你趕緊切吧。”
圓臉漢子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見對方態度堅決，匡爸也不好再說什麼。他把切好的滷味裝進袋子裏遞給圓臉漢子時，還是多叮囑了幾句，讓他小心點周圍的貓貓狗狗。
圓臉漢子滿不在乎地應了一聲。
有些人就是天生叛逆，別人越說不能幹的事，他們就越想試試。至於後果嘛？那得等做了之後再說！
眼前這位顯然就是這種人。正嚼著滷味的他，此刻已經在腦子裏琢磨找個啥動物來試試自己的大膽想法。
反骨仔圓臉漢子端著滷味，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匡家滷味鋪，沿著河邊的小路一路快步朝前走去。
滷味鋪旁有條小路直通河邊，不少半大的小子正在淺水區玩水。畢竟全是男孩子，大家也沒啥不好意思的，全都光溜溜地泡在水裏嬉鬧。
圓臉漢子順著河堤往下沒走幾步，遠遠就看見一頭水牛整個埋在水裏乘涼。他立刻來了興緻，蹲在岸邊盯著那頭水牛看，隨後晃了晃手裏的滷味袋子。
“聽說你為了搶滷味，能把人拱下河。來呀，試著頂我看看，是你的力氣大，還是我的膽量強？”
水牛當然聽不懂他在說啥，但它很快被袋子散發出的香味吸引住了，兩隻大眼睛獃獃地望著。
見水牛毫無反應，圓臉漢子戴了個一次性手套，掏出一個鴨爪，在水牛鼻子前晃了晃。
“瞧見沒有？香噴噴的滷味，想不想嘗嘗？想吃就站起來！”
這次，水牛總算有了些動靜，眨了眨大眼睛。但也僅限於此，並沒起身的意思。
圓臉漢子索性當著水牛的麵，把鴨爪塞進嘴裏大口啃了起來。入口滑嫩彈牙，每一口都充滿了嚼勁和滋味。
鴨爪剛一入口，濃鬱的鹵香便從舌尖蔓延到喉嚨。細嚼之下，肉質緊實卻不失Q彈，每一口都帶著濃厚的鹵料香氣，混合著草藥甘甜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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