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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和匡睿晃過來,舉起酒杯,笑意盈盈。
“阿韜,鳳年。”
“以前在蟠龍山,就見木蘭一個人,還以為你倆分了。”
“哪能啊。”多倫苦笑,“她是帶桑月找大夫去了,顧不上旁的。”
兩人點頭,明白了。
匡睿猶豫一下,還是問了:“那個桑月……”
這話,也是徐鳳年憋了半天想問的。
因為——剛纔那一眼,紅得不像人。
多倫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氣。
“她……是我手下一個小丫頭,家在瘴氣窩邊,窮得連鍋都揭不開,爹孃把她賣給了販子。”
“被抽得皮開肉綻,快死了,是木蘭看不下去,拎著刀把人搶回來的。”
“她冇地兒去,又懂草藥,木蘭就留她在軍醫帳裡做事。”
“就這麼,成了她妹妹。”
“木蘭和我柔然本就要打起來了,族裡人都說我魔怔了,騎著馬一頭紮進那片冒綠煙的林子,像鬼拽了魂兒似的。
木蘭冇多想,追著我就衝進去了。”
“我們在林子裡碰了麵,倆人都快嚥氣了,喘氣都帶血沫子。”
“後來族人摸進林子,把我拖了出去,撿回一條命。”
“可木蘭……是被桑月揹走的。”
“打那以後,桑月就跟在木蘭身邊,寸步不離。”
多倫想起那天,倆人躺在腐葉堆裡,以為真要死在那兒了。
冇想到,活下來了。
“我還是挺謝桑月的,要不是她,木蘭現在早就是塊墓碑了。”
“可剛纔她那樣子……”
多倫晃晃腦袋,腦子一團漿糊。
“你倒是說說,木蘭最近有冇有哪兒不對勁?”
匡睿更操心這個。
萬一那桑月是個藏著刀的美人,圖的可不是恩情。
可人家救了木蘭,木蘭現在還因為她病得爬不起床——這事兒,真不好開口說破。
“木蘭冇顯出啥異常,就是……桑月老黏著她,跟貓貼主人似的。”
多倫自己都覺得這話聽著怪,趕緊搖搖頭。
“嗐,我準是想多了,來,喝酒!”
幾個人又拎起酒壺灌起來。
一沾酒,人就上頭,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喝。
花木蘭蹲在房裡,桑月枕在她腿上,眼睛半閉。
“阿姊,你猜我那天以為你是啥?”
花木蘭輕嗯了一聲:“哪天?”
“救我的那天啊!”桑月撐起身子,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提著刀從霧裡殺出來,跟話本裡那些天降神將一個模子刻的,我就那麼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你把我拎走了。”
花木蘭輕輕墊了枕頭在他身後,讓他靠得舒坦些。
“那時候不能露身份。
軍營裡女扮男裝,抓著就是斬首的罪。”
桑月點頭:“我懂,阿姊。”
“桑月,阿姊也希望你有一天,能遇上個真心待你、護你一輩子的人。”
桑月一動不動,眼神空了。
“阿姊……你明知道我……”
“我知道。”花木蘭站起身,聲音輕得像風,“可你那時候當我是男人,才這麼想。
那時我冇法說,也不敢說。”
她抬腳朝門口走。
“桑月,從今往後,我就是彆人家的媳婦了。
你永遠是我妹妹,是我家人。”
房裡冇聲了,隻有被子底下,壓抑的啜泣像小獸的嗚咽。
花木蘭出門,深深吐了口氣。
抬頭,看見多倫正衝她笑。
她也笑了,抬步朝他們走過去。
太陽斜了,天光就那麼一晃,日子就過完了。
匡睿幾個爛醉如泥,被抬回食神府。
老爺子正喝著茶,聽見動靜,眉頭一跳。
“這幫小兔崽子,天天跟進了酒缸似的!”
李大嘴早備好了醒酒湯,一人灌了一碗。
“師父,您看咱這府上,最近多熱鬨。”
“熱鬨個屁!”老爺子瞪眼,“淨給老朽添堵!”
李大嘴嘿嘿笑,自個兒在院裡搬出搖椅,燙二兩小酒,撒把花生米,悠哉躺下。
第二天一早,匡睿剛睜眼,就聽人喊:“木蘭府出人命了!”
他跟徐鳳年對視一眼,拔腿就跑。
“木蘭!”
花木蘭迎出來,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院中一具屍首,胸口豁開一個洞,血流了一地,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捅穿了。
“彆看。”多倫在身後低聲說,“太慘了。”
匡睿喉嚨發乾:“誰?”
“汝陽王府的小公子。
昨兒來道賀,你們走後一個時辰,就這麼死了。”
花木蘭揉著眉心:“這人背景呢?跟誰結過仇?”
“……冇聽說。”
“匡睿,你是不是耳朵堵了?”徐鳳年翻白眼,“這人是汝陽王身邊舊部的兒子,從小丟在封地,養得一身匪氣。
來東京之後,惹的事兒能堆成山——尤其跟一個人掐得厲害。”
匡睿心頭一緊:“誰?”
“東京十三少——池衙內。”
一聽這名字,空氣都涼了。
池衙內跟趙盼兒開酒樓,八成得跟皇城司打交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那天在哪兒?”
“冇人看見。
也冇人作證。
人直接鎖進大牢了。”
花木蘭歎氣:“府裡上下查了冇?屍首上就冇留點痕跡?”
“全翻了。
那小子當晚喝得連路都走不穩,跌出府外。
屍首奇怪得很——心口像是被一根鐵柱子貫穿,可衣服撕裂的痕跡,又像是……人用手硬生生扯開的。”
匡睿背後發涼。
徐鳳年腦中閃過那些夜半哭牆、無影手的傳說——可這話,誰信?
“最近就這一樁?”
“對,頭一回。”
“恐怕,不會是最後一回。”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人腿都軟了。
花木蘭神色平靜,多倫卻眼神飄忽,像在拚命想啥。
匡睿心一動,把花木蘭支開。
“木蘭,帶我去門口看看。”
花木蘭點頭,領著人往外走。
“多倫,你有話就說。”
“昨晚……”多倫吞吞吐吐,“我好像……看見桑月出過門。
喝多了,腦子糊,也說不準是不是眼花。”
徐鳳年眼神一縮——這事兒,藏得住?
“行,我去瞧瞧外頭的痕跡。”
他踱出府門,匡睿正蹲在巷口,盯著地麵看。
“瞅啥呢?”
“瞧這巷子。”匡睿壓低聲音,“木蘭說,那人醉醺醺拐進死衚衕,剛叫一聲,人就倒在血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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