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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剛纔……你心裡想啥了?”
“我想……她要是能記得我,就好了。”
“……我也是。”
倆人又靜了。
陽光照在銅鏡上,晃得人眼疼。
鏡麵忽然輕輕一顫。
裡麵的人,悄悄牽住了手。
徐鳳年幾步跨過來,臉色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那麵鏡子,是我朋友塞給花木蘭的聘禮,他們快成親了。”他頓了頓,語氣有點彆扭,“這玩意兒挺邪乎——一個人照,能看出心裡想啥;兩個人一起照,就直接播放倆人白頭到老的結局。”
他點點頭,又補了一句:“禮是挺重,就是玄得跟算命攤子似的。”
“不玄乎怎麼顯得有排麵?”對方反手一懟,“你那些金條亂塞的騷操作,纔是真離譜。”
匡睿一把把鏡子塞進櫃子,順手拍了兩下。
“我冇亂塞!”
“得了吧!你前天在人家姑娘懷裡塞一箱子金條,馬鞍底下還藏了另一箱!那兩匹馬天天跑八百裡,被你這麼一折騰,走得跟拖拉機似的,喘得比老狗還費勁!”
“我那叫濟貧!丐幫兄弟接住金條都嚇懵了,上衙門自首說偷的,差役查了半天,以為我們搶劫了國庫!”
“你還好意思提?”
徐鳳年隨手扒開一堆香蕉皮,一臉無辜。
“我咋了?人家要結婚,我不得隨份子?”
“青橙敬祺幫過我多少回,我不報答?”
“我劫富濟貧,弘揚正能量,我纔是真·人間清醒!”
徐鳳年一條條掰手指頭,自己說得挺來勁,結果看對麵表情,嘴角抽得快抽筋了。
“你這叫歪理邪說。”
“行行行,那你等誰呢?在這兒傻站著。”
“等殺我的人。”
匡睿一挑眉:“你膽子倒是挺肥。”
“你要是被人追殺三千裡,天天半夜聽見刀響,你也能淡定。”
匡睿摸了摸鼻子,想起那段被齊衡派的殺手追著滿城跑的日子,默默嚥了口唾沫。
“我怕得要死。”
徐鳳年無語凝噎。
笑鬨夠了,花木蘭的請帖正好送上門。
“喏,明兒就有飯局了。”
匡睿把帖子丟過去,徐鳳年掃了一眼,往躺椅上一癱,繼續曬太陽。
今天都城裡,熱鬨得像過年趕集,翻了三倍不止。
姑娘們都不看多倫王子那張俊臉了,全擠著去看那位傳說中的女將軍。
聽說她上馬能指揮千軍,提槍能斬敵首,下馬能繡鴛鴦戲水,針腳細得比髮絲還密。
哪個少女心裡冇藏著這麼個神仙人物?
最絕的是,她冇封公主,皇上賜了個頭銜——“夫人”。
全大周頭一回。
全城人都說,這比封後都牛。
“快去快去!木蘭夫人在射鴛鴦靶!”
“跑啊!晚了冇地兒站!”
“等等我!”
匡睿剛到,就聽見一片尖叫,回頭一看,徐鳳年和溫華倆人正盯著他。
仨人麵麵相覷。
【鴛鴦靶是啥玩意兒?】
【我哪知道!】
【你本地人你不知道?】
【我戶口都在北邊!】
【你在這待了兩年啊!】
【我要是知道我還問你倆?】
仨人擠眉弄眼半天,愣是冇整明白。
“那位大姐,冒昧問一句,這鴛鴦靶……很有名嗎?”
那大姐瞪圓了眼,像聽見了“月亮是方的”一樣:“你們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人正在那兒射呢!”
匡睿摸鼻子,感覺被暗搓搓罵了。
“走,兩個憨批。”
他轉身就走,徐鳳年和溫華一人賞他一記腦瓜崩,跟了上去。
花木蘭和多倫並肩站在靶場,天上飄著一串串紙紮的鴛鴦。
兩人輪流拉弓,射滿十隻,就把紅綢紙鳶放上天——大紅底兒,金絲繡著雙喜。
不用問,這活兒肯定是花木蘭繡的。
傳說,新婚夫妻放的鴛鴦紙鳶,要是被有緣人射下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分不開。
這習俗,不光都城有,整個大周都認。
仨人聽明白了,才發覺自己剛纔蠢得跟豬頭三似的。
不過……這玩意兒,真適合娘子們玩?
匡睿悄悄瞄了一眼,好傢夥,花木蘭故意把紙鳶放得低,風還順著吹,跟小學生投籃似的,準得很。
可多倫那頭,線扯得比天還高,箭都得飛出弓弦的極限,男人們抓耳撓腮,拚了老命。
要想得這份“永生永世不分離”的祝福?得練到能飛簷走壁才行。
仨人就愛湊熱鬨,反正心上人也不在這兒。
突然,門口轟隆衝進一隊兵。
“末將奉第三營之命,恭賀將軍大婚!”
“第八營,賀!”
“第七營,賀!”
“第一營,賀!”
……
一聲接一聲,喊得整個場地都在抖。
花木蘭站著冇動,眼裡卻像泛了水光。
她低聲念:
“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匡睿聽得愣住了。
徐鳳年也肅然,但也就點點頭,冇多感慨。
“文采不錯啊。”
“街頭說書人編的,不值錢。”
匡睿拎起酒杯,一口悶乾。
“老弟,我真搞不懂了——你不是咱這兒人吧?”
徐鳳年皺眉:“你到底哪冒出來的?”
匡睿眨眨眼:“天上掉下來的。”
徐鳳年翻了個白眼:“行,不說就不逼你。
不過這幾天,我得出門一趟。”
“去哪?”
“天上。”
匡睿:“……”
“我從來不信鬼神,結果你猜怎麼著?我撞見一隻貓妖。”
徐鳳年往手裡攥了把花生,往天一拋,張嘴一接,哢吧咬碎。
“要不你把眼珠子摳了?”
匡睿順手搶走一半花生,往嘴裡塞:“我說的是真事兒!你怎麼就知道那道濟和尚的符能鎮住貓妖?你怎麼知道那不是人變的?”
匡睿慢悠悠抬眼,看著他:
“要不,你猜猜我是啥?”
徐鳳年一臉“你擱這講脫口秀呢”。
“你要是妖,我明天就把那對鴛鴦射下來,親手送你。”
“你這麼肯定?萬一我真是呢?”
匡睿突然上前一步,臉都快貼他鼻尖了。
徐鳳年一腳踹過去:“除了我兄弟,冇人敢動手揍我。”
匡睿揉著腿,笑得欠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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