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寒風凜冽。
夜色中，偌大的皇城寂靜無聲，雞鳴時分，巨大的鼓聲響徹皇宮。
“出什麼事了？”
紫蘇連忙掌燈，伺候著謝清予穿好衣裳：“奴婢已經差人去打聽了，公主稍安勿躁。”
不一會兒了，有小宮女滿臉喜色的跑進來：“啟稟公主，是承天門的鼓聲，告捷官擊鼓以奏，必是大捷。”
謝清予眼睛一亮，大周唯有朔風城失陷，如此看來，北地的困局應是解了。
說起來林驍去北地也已數月了，此次大捷可有他一分功勞？
謝清予再無睡意，坐到書案前提筆沉思。
原書中，小皇帝為了一舉奪回朔風城派了平陽侯去北地，還讓沿路官署一同籌措軍餉，層層剝削下來，惹得民怨沸騰。
而原主作為長公主卻是醉生夢死，不僅縱情聲色更是廣納男寵，一時成為眾矢之的，男主就是在這個時候以駙馬的身份揭露原主為了一己私慾，強取豪奪，以士為臠寵。
士人重氣節，可殺不可辱，當即聯名上表要求皇帝懲治原主，給天下讀書人一個交代。
讓小皇帝處置原主是不可能的，要不是平陽侯大勝歸來，男主就差點被交代了。
謝清予嘖了一聲。
這回沒平陽侯什麼事了，謝昶也還在閉門思過，劇情已經崩壞，她的上帝視角屁用都沒了。
如今謝謖年幼，他們更是一無所有，即便入主東宮，甚至登上那個位置也不過是被皇後一族握在掌心的傀儡。
或許，在這之前，她可以幫一下太子。
至於以後……
潔白的宣紙被一團漆黑的墨跡汙了。
半晌，她放下筆，一個字也沒寫。
天光破曉，太和殿內緋衣玄甲分列左右，皇帝麵色微紅，連聲說了三個好字:“揚我國威，四夷皆服，有此悍將是我大周之福。”
謝旲一掃胸中鬱氣，暢快無比，隻等軍報送達便可論功行賞。
“陛下，鄭將軍神兵天降奪回朔風城功不可沒，臣以為當重賞。”
“陛下，臣以為功不抵過，鄭將軍作為天雲城主將，未經聖意私自出兵，豈非大過。”
“張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兵貴神速，貽誤了戰機此番又如何能大勝。”
“臣以為何大人言之有理，若非鄭將軍當機立斷及時出兵，待突厥人站穩了腳跟，再想攻城必然死傷慘重。”
“軍令如山，若人人都以此為藉口，往後還如何掌軍，軍紀不嚴，必生禍端。”
旒冠上玉質的流蘇輕輕搖晃，謝旲站起身來目光掃過諸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待軍報送達，再行定奪。”
如此，無人再言。
五日後，隨著軍報抵達的還有天雲城主將鄭鋒的陳情書。
當日北地暴雪成災，朔風城作為邊塞第一城，擠滿了流離失所的災民，不過一晝夜，凍死者無數，太守擔心災民嘩變，忙向駐軍求援幫忙安置災民，搶修民居，還將此情況傳至天雲城及離城。
情況本有所控製，怎料城中細作散播了餘糧不足的訊息出去，流民們為了果腹，幾次衝擊糧倉，城中百姓也遭了哄搶，內憂外患之際突厥趁亂來襲，駐軍慌忙應敵自然落敗。
好在天雲城和離城得了朔風城的訊息，早早控製了城中糧鋪，穩住了民心，又派了一支隊伍前去支援，半路碰到斥候，這才及時將朔風城失陷的訊息傳回。
鄭鋒深知一旦突厥以朔風城為跳板站穩了腳跟，等待天雲城的就是無休無止的襲擾。天雲城雖有駐軍六萬，可作為大周北地的第二道防線，鄭鋒不敢擅動。
他隻能等。
等皇帝下旨，等朝中派兵。
哪怕屆時奪城會付出更慘烈的代價。
天寒地凍，鷹隼難飛，沒有數月是等不到援軍的。
這時麾下一將領竟願立下軍令狀，領兵八千前去朔風城解圍，作為常年駐守北地的將領，冰雪行軍之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哪怕隻是八千人，他也不可能讓其白白送死。
直到那人造出了可於冰麵行走的戎車。
不比以往的戎車承載有限，此車長約兩丈，寬四尺有餘，設四輪，以油布覆之可阻風雪，有圓盤可控方向，再使鐵爪著力，無需馬匹便可驅使，晝夜可行兩百裡，堪比騎兵。
有此神器，無疑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勝，不一定有封賞。
而敗，則是人頭落地，背千古罵名。
鄭鋒隻猶豫了一瞬。
“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
既為守將，疆土當寸步不讓，他雖老矣，寶刀未銹。
——
永盛六年，十月初二，突厥王子率騎兵突襲朔風城，主將昭勇將軍被弩箭射中，不幸身隕。軍民苦守三日，城破，太守章回、副將孫韜，以身殉國。
十月二十九日，天雲城主將鄭鋒率騎兵四千人、精銳輕甲軍一萬八千人急行軍數日，於十一月四日到達朔風城，修整兩日後，借護城河冰封之際裏應外合破城夜襲。
鏖戰三日，突厥王子博魯重傷斃命，其餘殘兵潰敗而逃，此役斬賊寇一萬三千餘人，俘虜兩千，大獲全勝。
十一月二十三日，赤紅二色的旌捷旗高懸於承天門，捷報抵京。
幾日後，突厥的王旗隨軍報一起送上了皇帝的案頭，原本還在為論功行賞各持己見的大臣們不約而同的緘默了。
一個正三品的戍邊武將他們或許無需交好，可若是再進一步，那就是從二品的定國將軍，甚至是龍虎將軍，此乃勛貴，哪怕遠在漠北，也不可得罪。
更何況，眾人也不是傻子。
端看皇帝的態度，也知曉此番定是隻論功不議過了。
對此最在意的反倒是謝清予了，因為她在軍報中聽到了林驍的名字，這是眼下她在軍中唯一的人脈了。
哪怕沒有她給的東西，對方也會在幾年後嶄露頭角，成為一方名將，這回算是讓她撈著了。
謝清予心情甚好，連帶著見到大長公主時笑容都沒落下來，可惜對方的表情就不是那麼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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