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予抬起眼,目光在他麵上轉了一圈,忽然笑了:“過來。”
李牧直起身,靜默了一瞬。
“是。”
暖黃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拖長,他行至她麵前,微斂眼眸,目光落在那隻瑩潤的玉足上,長睫微顫,終究還是垂了下去。
謝清予靠在扶搖身上,眸光自下而上,一寸寸描摹那張端方雅正的臉,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坐。”
李牧被她拽得身形微晃,衣料窸窣間,在她身側坐下。
離得近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著濃鬱的酒香撲鼻而來,隨著呼吸,縈繞在胸腔。
謝清予環顧一圈,抬眸望向水榭:“子珩?”
陰影處,溫轍不知站了多久,蒼青色的衣袍被夜風拂動,燭光微晃,照出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緩緩跨過浮階,在她麵前站定。
“酒醉傷身,殿下……”
“無妨。”謝清予搖頭,指著空著的案幾:“坐。”
溫轍看了她一眼,指尖攏了攏袖口,依言坐下。
夜風拂過,紗幔輕舞,糾纏又分開。
水榭內靜了下來。
謝清予的目光自幾人麵上掠過,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這便是醉生夢死,遊戲人間麼?
美人如斯,倒也不算虧欠。
她垂下眼眸,指尖探向案上的酒壺。
還沒碰到壺柄,一隻手便橫過來,按住酒壺。
封淮不知何時已坐直身子,指節扣在壺身上,青筋微微凸起,他垂眸看她,眼底像是燒著寂靜的火,灼熱卻又剋製。
“殿下,別喝了。
謝清予動作一頓,抬起眼簾。
封淮的眸光暗沉如墨,聲音卻很輕:“阿予,聽話。”
低沉的尾音落進寂靜裡,纏綿又繾綣。
謝清予卻隻是看著他,目光卻靜得毫無波瀾。
許久。
封淮垂下眼,緩緩鬆開了手。
胸腔裡好似紮進了一根利箭,正隨著呼吸,一下下淩遲著血肉。
謝清予指尖微蜷,收回目光。
她執起酒壺,斟滿一杯,仰頭飲盡。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燒下去。
她放下杯盞,又去斟第二杯。
“殿下。”
一雙微涼的手,從身後輕輕覆上她的手。
燭光下,扶搖的麵容昳麗出塵,眉心微微蹙著,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碎碎地漾著光。
“勿要貪杯。”
他素來溫柔,此刻卻不顧僭越,將酒杯從她手中一點一點抽走。
謝清予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心太空了,不知要如何才能填滿這份空寂,讓她在這個虛妄世界裏抓到一點真實的東西。
她忽然回身,抬手勾住扶搖的後頸,吻了上去。
唇齒交融,熾熱纏綿。
扶搖微微僵住,心口漫上的熱意從胸腔一路燒到耳尖,燒得他連呼吸都忘了。
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聲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楚連霄緩緩收回手,白皙的掌心赫然有一道血痕。
隔著一層輕柔的薄紗,那刺眼的一幕,依舊清晰可見。
謝清予忽而低笑了一聲,本就落滿緋霞的臉更添了幾分旖旎情態。
她散漫地靠在扶搖身上,胸口的起伏仍未平靜,眸光倏然落向不遠處那道靛青色的身影上。
“李牧。”她喚他的名字。
李牧抬眸。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那雙眼裏的情緒。
“你可曾後悔?”她問。
後悔那顆真心,給了她。
滿室寂靜,琉璃燈無聲搖曳。
李牧望著她。
她青絲披散,衣衫不整,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上麵還沾著幾滴不慎灑落的酒液,正順著迷人的起伏悄然滾落。
唇上掛著未乾的酒漬,像熟透的漿果被咬破時滲出的汁液。
唯有那雙被酒意熏染過的眼睛,如水中琉璃,泛著波光,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他起身,朝她走了兩步,靛青色的衣袍鋪展在玉台上,在她麵前半跪下來。
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尾,將那點溫潤的濕意抹去。
“不曾。”他聲音清雅。
謝清予睫羽一顫,撲簌簌地抖了一下。
她垂眸看著半跪在麵前的人,喉嚨好似被一顆梅子哽住了,酸澀從喉頭一路堵到胸腔,教人心頭滯悶。
她忽然撐著案幾站起身來。
披風從肩頭滑落,露出裏頭濕透的月白寢衣,衣料薄得近乎透明,貼在身上,透出了迷人的曲線。
她赤足站在玉台上,視線在李牧麵上凝了一瞬,緩緩掃向一張張俊美的容顏。
“可你們……究竟心儀本宮什麼?”
她指尖撫過自己的麵頰,好似有些困惑:“是這張臉麼?生得確實不錯,本宮自己瞧著也歡喜。”
她又指了指自己,指尖點在鎖骨下方,濕透的衣料貼著肌膚,隱約可見起伏的輪廓:“還是這個身份?金枝玉葉,尊貴無極。”
“阿予……”封淮站起身,眉心緊蹙,目光沉沉的凝在她麵上。
“本宮還沒說完。”謝清予抬手止住他的話。
“還有什麼?她思量著笑了笑,語氣有些飄忽:“是本宮的才華?抱負?那些濟世安民的宏圖大誌?”
她身形踉蹌了一下,墨發在夜風中飛揚。
扶搖靜靜立在她身後,抬起的手蜷了蜷,悄然落回身側。
謝清予忽然笑出聲來,笑聲在寂靜的水榭裡回蕩,清亮又縹緲。
她喉頭滾了滾,將胸腔的悶澀壓了下去,嗤笑道:“那些不過是本宮奢靡淫逸之下,生出的些許憐憫,不過是我為了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份榮華富貴,才催生的惻隱。”
水榭一片寂靜。
溫轍眉心的蹙痕更深了。
他起身朝她走去,將帶著他的體溫的衣袍,輕輕披在她肩上。
“殿下,你醉了。”
夜風撩動了垂落的薄紗,琉璃宮燈下繫著的流蘇鈴發出了悅耳的清脆聲。
謝清予垂眸,看著身上的衣衫,喉頭輕輕滾了滾。
“溫子珩……”
她抬眸,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衣領,瑩白的指尖稍稍用力,將人帶向自己,目光沿著他的眉眼緩緩描摹。
“我沒醉,我清醒地貪圖著你俊秀的姿容,年輕的身體,還有那些令人沉迷的歡愉……那你呢?”
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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