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人憂心朝堂安穩,朕亦心繫天下萬民。若真有冤魂埋於地下,朕身為君父卻視而不見,豈非愧對殿上這‘建極綏猷’四字?”
他話音微頓,冕旒後的目光徐徐掃過殿中諸臣,最終落回許問山身上:“許大人,你說呢?”
許問山麵色微變,終究垂下頭去,不再多言。
良久,謝謖才緩緩開口:“傳旨,著京兆府尹即刻帶人前往阮氏城南別院,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挖個清清楚楚。若挖出屍骨,涉案者依律嚴懲,若挖不出……”
他的目光掠過蔣安,略一停頓,語氣疏淡:“便依蔣愛卿所言。”
“臣遵旨。”蔣安跪於殿中,背脊挺得筆直。
阮昌麵色青白,嘴唇翕動幾下,終是沒能吐出半個字來。
辰時三刻,退朝的鐘聲沉沉盪開,餘音在重重殿宇間悠悠迴響。
太和殿外,漢白玉丹墀寬闊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
官員們三三兩兩散下台階,朝服窣窣作響,步履匆匆。
許問山正欲拾級而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
“許大人留步!”
他腳步微頓,回身望去。
一個小內侍碎步趨近,至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奴婢二喜,給許大人請安。”
許問山認得這張臉,李德的徒弟,在德政殿當值,是個有眼力見的。
他微微頷首,算是還了半禮:“二喜公公何事?”
二喜未急著答話,隻往前又近了一步:“太後娘娘近日鳳體違和,陛下惦念得很。今兒特意吩咐下來,說許大人是太後娘娘嫡親的兄長,骨肉至親,特許大人往壽康宮敘敘話,以慰娘娘掛念之心。”
話音落下,周遭尚未散盡的官員腳步皆是一頓。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從四周聚攏過來。
許問山脊背微微一僵。
方纔在殿上,他剛開口阻攔陛下徹查阮氏別院之事,此刻這道“特許”,究竟是天子的恩典,還是……
他抬起眼簾,目光掠過二喜那張堆著笑的臉。
那笑容妥帖周到,可眼底深處,卻什麼也看不分明。
“臣……”許問山頓了頓,聲音平穩如常:“謝陛下隆恩。”
二喜笑著側身,抬手一引:“大人請,奴婢給您引路。”
許問山頷首,舉步隨他往宮道深處行去。
身後,尚未散盡的官員們目光相接,心思各異。
“陛下這是……”一個官員壓低聲音,話說了半截,便被身旁的同僚輕輕扯了扯衣袖。
那人搖了搖頭,示意他噤聲。
宮道深深,紅牆高聳,將天光切割成窄窄一道。
許問山跟在二喜身後,步履依舊沉穩,可那沉穩之下,心跳卻比平日快了三分。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今日在殿上替阮昌說話,究竟是幫了許氏,還是將許氏推向了更深的漩渦。
壽康宮的琉璃瓦在明媚的天光下泛著刺目的金輝。
二喜在宮門外駐足,側身朝他行了一禮:“許大人請,奴婢先回去復命了。”
許問山頷首,負手立於階下。
日光漸烈,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待他踏入壽康宮時,許太後亦是詫異。
“兄長。”她端坐於榻上,見他行禮,隻虛虛扶了一下。
許問山依禮落座,目光在妹妹麵上掠過。
先帝在時,她保養得宜,望去不過雙十年華,如今不過數月,眼尾竟隱隱添了細紋,粉黛也難掩眉間倦色。
“太後憂思過重。”他低聲道:“該保重鳳體纔是。”
許太後沒有接話。
她垂著眼簾,指尖慢慢撥弄腕上那串檀香佛珠。
良久,她撂下珠串,輕聲開口:“許家在籌謀什麼?”
許問山心頭一震:“太後……”
“兄長不必諱言。”許太後抬眸,眼底一派沉靜:“昔日跪在我腳下的搖尾乞憐之人,如今也敢同我忤逆。你說,我還有退路麼?”
許問山喉結滾動,良久,緩緩開口:“太後以為,許氏還有退路麼?”
殿內寂靜。
靜得能聽見窗外風過簷角銅鈴的輕響。
許太後望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淡得像是冬日裏嗬出的一口白氣,轉瞬便散。
“是啊。”她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在地上:“何來退路……”
許問山沒有答。
沉默便是回答。
又過了很久,許太後重新拾起那串佛珠,慢慢套迴腕上。
“司徒家那邊,怎麼說?”
“文國公近日深居簡出。”許問山眉心微蹙:“河陽那局,損了周維這條暗線,他許是……不願再冒進。”
“不願?”許太後低笑一聲,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是不願,還是想坐山觀虎鬥?”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漸盛的日頭,那目光幽深而冷冽。
“兄長,你去告訴他……”
許問山抬眸。
“我沒有退路。”
“他也沒有。”
……
公主府。
日光已爬上窗欞,透過茜紗鋪開一地碎金。
謝清予眼睫輕輕翕動,意識從混沌裡浮上來,才動了動身子,便被人從身後擁住。
封淮的下頜抵在她發頂,手臂橫過腰間,將她整個人納入懷中,指尖沿著她腰側的曲線緩緩摩挲,嗓音低啞:“殿下醒得這般早,便算不得我孟浪了。”
謝清予被他這無賴的言語氣笑了,反手輕輕拍了他一下:“不要臉!”
“我隻要你。”封淮握住她手指,送至唇邊,輕輕吻了吻,在寂靜的晨光裡卻顯得格外纏綿。
謝清予心口微微一顫,抽回手,撐身欲起。
卻被他輕輕按了回去。
“再躺一會兒。”他聲音低低的,浸著未散的情潮,還有壓下去又泛上來的佔有欲。
她忽然就想起,昨夜在耳邊那些放浪的低語和灼熱喘息。
那時她渾身戰慄,意識渙散,隻餘破碎的呻吟回應。
此刻想來,耳根仍有些發熱。
“想什麼?”封淮半撐著身體,目光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謝清予橫他一眼。
那一眼含著嗔,卻沒什麼威懾力,眼尾瀲灧的緋色未褪,反倒添了幾分嬌慵。
封淮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抬手,指尖拂過她的臉頰,將一縷散落的青絲攏至耳後。
“殿下……”他低喚,嗓音微微發緊。
謝清予望著他。
晨光裡,他的眉眼比平日柔和幾分,狹長的鳳眸半闔,眼底有些許倦色,唇角卻微微勾起,那點笑意饜足又慵懶。
她忽然傾身向前,在他唇角輕輕一吻,眼波流轉間帶著狡黠的光。
“昨夜辛苦了。”
封淮眸光倏然轉深。
下一瞬,他已翻身覆上她,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胸膛與錦褥之間。
“殿下這是……”他俯身,氣息拂過她唇畔,一字一句道:“點火不滅?”
謝清予抬手環住他的脖頸,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後頸的肌膚,笑得慵懶而撩人。
“那便……再辛苦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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