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脆響在狹小的馬車空間裏炸開,謝晟伸出的手臂被狠狠甩開,蜷曲的指節猛地磕在堅實的車壁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鈍響。
霎時間,空氣彷彿凝滯。
謝晟霍然抬頭,眼中翻湧的熾熱和執拗尚未褪盡,便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那雙曾讓他無數次深陷其中的清澈眸子裏。
然而此刻,那眼中的冷漠如同利劍一般,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臟。
“殿下,還請自重。”李牧聲音清寒,比他的眼神更冷幾分,姿態更是疏離,已全然不顧彼此的體麵。
謝晟下頜緊繃,前所未有的難堪席捲上來,被甩開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
他胸中氣血翻湧得厲害,以至於眼角竟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薄紅,那是被劇烈情緒擠壓出的狼狽痕跡。
車內檀香幽暗,李牧的視線穿透這昏暗,落在他微微顫抖的下頜上,眼神卻毫無波動,淡淡地吐出幾個字:“無謂的糾纏,傷人傷己。”
說罷,他不再看謝晟臉上瞬間凝固的痛楚,倏然起身,掀起車簾,毫不猶豫地跨出了馬車。
光與暗的交替隻在剎那,隨著那道清挺孤直的身影的消失,昏暗重新籠罩了狹窄的車廂。
謝晟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僵直地釘在原地,被甩開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手背上白皙的麵板赫然破開一道寸餘的滲血紅痕,是被粗糲車壁剮蹭出的印記。
他死死咬著牙關,直到舌尖嘗到了一絲腥甜,才猛地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自尊早已隨著那句“自重”,被踩再地上,反覆蹂躪。
不知過了多久,謝晟緊繃到了極致的下頜,終於有了微不可察的鬆動。
他緩緩睜開雙眼,微微後仰,將僵硬的身體靠向車壁,修長的手指慢慢地撫平淩亂的衣袖,剛才幾乎要溢位眼眶的猩紅已經徹底消散。
……
傍晚。
清瀾院內已經掌燈,謝清予邁入內室時,綉著金絲鳳紋的錦履在光滑如鏡的地麵微微一頓,腳步被眼前景象絆住。
柔和的燭光下,隻見扶搖正立於窗邊的紫檀木鑲雲母桌案旁,手中擺弄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一身淡紫色的衣衫如江上煙波,點染在他如冷玉般出塵的容顏上,墨發半束,眉眼間那股清雅的氣質被這穠麗的顏色一染,奇異地融合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謝清予呼吸一滯,目光如同被攫住,眼中霎時溢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艷。整整一日因會館一事而緊繃的心絃,在撞見這份驚世容光時,亦不由自主地鬆散了幾分。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作如此鮮亮的打扮,像是乾淨的謫仙染上了靡麗的花色,讓人移不開眼。
扶搖亦在這時抬眸望來,看清她眼中異彩的瞬間,唇角微微上揚,本就瀲灧的眸底頃刻間聚滿了溫柔笑意。
他將食盒放在桌案正中,輕輕掀開盒蓋,從裏麵端出一隻白玉碗,濃鬱得化不開的苦澀氣味立刻瀰漫開來,壓過了室內清雅的檀香。
謝清予臉上的驚艷如同被疾風吹散的晨霧,瞬間驟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秀眉緊緊蹙起,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抗拒:“快拿走!我不喝!”
紫蘇看著自家主子那幾乎可稱得上是“花容失色”的痛苦表情,極力忍住笑意,非常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自從公主前次癔症複發後,身子一直有些虧虛,扶搖公子不知從何處尋來了調理的方子,從此隔三差五便親自守在葯爐邊,耗上數個時辰,隻為端來這麼一碗令人“望而生畏”的湯藥。
雖說這藥效似乎不錯,但味道……連翹想起自己第一次聞到藥味時那直衝腦門的眩暈感,不由得在心底重重嘆口氣。
怨不得每次公主都如臨大敵,那味道,著實……令人髮指。
扶搖看著謝清予如此模樣,眼中笑意更深,像星辰跌入湖心,碎光點點。
“殿下……”他低聲喚她,低潤的聲音像上好的絲綢拂過耳畔:“殿下,良藥苦口。您近來勞心勞力,氣血有虧,這葯是精心調配的,最是溫補,需得按時服用,方能顧惜根本。”
謝清予並非不知好歹,隻是一想到此前被這湯藥支配的恐懼經歷,胃裏已是條件反射般開始翻湧痙攣,她態度異常堅決:“說不喝就不喝!拿遠些!”
扶搖見狀,似是無奈,胭脂浸透般的唇瓣輕輕抿了一下,帶著一絲淺淺的羞赧,輕聲提醒道:“殿下!今日……是十七。”
十七?
謝清予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逢七……!
是相思引發作的日子!
幾乎是瞬間,一股莫名的熱意自耳廓悄然升起,腦中已然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些極致旖旎的畫麵——
肌膚滾燙相貼,汗水濡濕的鬢角,壓抑到極致卻更顯勾魂攝魄的喘息低吟,那雙盛滿霧靄卻因情動而眼尾漫上灼灼胭脂色的迷人眼眸……所有的感官都在為這即將到來的契合而復蘇。
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喉嚨一陣發乾,下意識地舔了舔突然變得乾燥的唇瓣。
這一動作落在對麪人眼中,無疑是最動情的邀請。
扶搖的心口亦是被什麼東西重重一撞,隨之泛起一陣難耐的悸動與癢意,絲絲縷縷迅速蔓延開來。
他端著那碗散發著濃鬱苦味的葯湯,一步步緩緩靠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得極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逐漸被情慾暈染開的迷離光彩。
“殿下。”扶搖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淡淡的喑啞,將那玉碗向前遞了半分:“葯,涼了更苦。”
謝清予的目光在那漆黑的葯汁上凝固了一瞬,又移向他蠱惑般的眸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過葯碗。
屏氣凝神,一飲而盡!
“呃……”
完了!舌頭好像不見了!
然而,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這苦澀溺斃的瞬間,微涼的輕吻已覆了上來。
令人窒息的苦澀味道在舌尖化開,似乎也不那麼難以忍受,兩人的呼吸綿密而滾燙,交織在一起。
良久,直到那苦味在唇舌間被反覆研磨,淡到僅剩餘韻,扶搖才微微退開些許。
可當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如同沾了晨露的花瓣般的唇上,舌尖殘存的苦澀驟然蔓延,他喉結不受控製地輕輕滾動了一下,溫熱的指節順著柔滑的長發,輕輕地插入了她的髮絲深處……
“殿下,讓我侍奉你……”
溫熱的薄唇不再淺嘗輒止……
錦繡鋪陳的床榻上,扶搖撐著手仰麵靠在床頭,胸腔猛烈起伏,迷離的眸光隨著鎖骨上晃動的青絲,明明滅滅……
謝清予眼尾已經泛起紅潮,指尖在他胸膛輕輕劃過,喑啞的聲音浸透了情慾的旖旎,低聲蠱惑:“……叫……我想聽……”
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喘息在靜謐的寢殿裏被放大,顯得格外**。
夜深人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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