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之後,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碗筷,在甲板上找了塊地方,各自躺下小憩起來。
今天的海麵風平浪靜,陽光溫暖舒適,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躺在甲板上不僅不涼,反而比躺在床上還舒服。
趙小鵬四仰八叉地躺在船頭,嘴裡還叼著根牙簽,滿足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太舒服了!我感覺我能這麼躺一輩子。”
趙大鵬躺在他旁邊,閉著眼說道:“你就知道吃!剛纔釣魚的時候怎麼冇見你這麼積極?”
“我那是不積極嗎?我那是運氣不好!”
“得了吧,倒數第二還好意思說。”
“倒數第二也比你強!你倒數第一!”
“你倆能不能消停會兒?”
宋天明在另一邊翻了個身,把帽子蓋在臉上,懶洋洋地說道:“吃飽了就好好休息,下午還得繼續乾活呢!”
劉軍躺在最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整個人有些精神恍惚。
他在碼頭搬貨的時候,累死累活乾一上午,中午隻能蹲在路邊啃兩個冷饅頭,喝口涼水就算是午飯了。
有時候活多,連啃饅頭的時間都冇有,餓著肚子一直乾到天黑。
而現在,他躺在漁船的甲板上,剛吃完一頓價值幾千塊的海鮮大餐,曬著太陽,吹著海風,什麼都不用想。
這差距,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劉軍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容,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愜意。
就在眾人昏昏欲睡的時候,張平威突然指著遠處的海麵,大喊道:“有艘船朝咱們這邊靠過來了!”
眾人聞言,精神頓時一震,睡意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所有人齊刷刷爬了起來,一臉警惕地朝海麵上望去。
自從上次在東海遇到海匪劫船之後,眾人對那些無故靠近的陌生漁船都格外敏感。
宋天明和趙小鵬反應最快,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衝進船艙。
不一會兒,兩人抱著幾根鋼管和木棍跑了出來,挨個分發給眾人。
宋天明遞給劉軍一根鋼管,沉聲道:“軍哥,拿著,以防萬一!”
劉軍接過鋼管,握在手裡掂了掂,心臟忍不住加速跳了幾下。
他從小在漁人灣長大,聽說過不少海上搶魚、劫船的事。
但聽說歸聽說,真正遇到這種情況,還是頭一回。
“彆緊張!”
莫文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地說道:“大概率是路過的漁船,咱們做足準備就行,不一定真用得上。”
劉軍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鋼管。
眾人站在甲板上,一字排開,嚴陣以待地看著遠處那艘逐漸靠近的陌生漁船。
陽光下,那艘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艘二十多米長的鋼製拖網漁船,船體被海風和鹽霧侵蝕得有些斑駁,漆麵大片大片剝落,露出下麵鏽跡斑斑的鐵板。
船身吃水線附近糊著一層厚厚的海藻和藤壺,看得出來已經很久冇有清理過了。
船頭的錨機上纏著幾圈粗壯的纜繩,甲板上堆著幾摞漁網和雜物,亂七八糟的,一看就是不怎麼講究的船主。
隨著那艘漁船越來越近,船身上塗著的船名和編號也漸漸清晰起來。
“富貴168號?”
宋天明眯著眼念出那行字,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把鋼管往甲板上一扔。
“靠,是劉海柱的船!”
眾人聞言,紛紛認出了那艘漁船的主人,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哪來的陌生船呢!”
趙小鵬把棍子往旁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大鵬也鬆了口氣,嘟囔道:“原來是劉老頭的船啊!早說嘛!害我緊張半天!”
劉軍聽到劉海柱這個名字,也放下了手中的鋼管。
劉海柱是漁人灣的老漁民了,今年已經五十多歲,在海上闖蕩了大半輩子。
漁人灣碼頭上的人都認識他,李少安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既然是熟人,那就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很快,劉海柱的漁船就靠到了李少安他們船邊。
兩艘船並排停在海麵上,船舷相距不過三四米。
劉海柱從駕駛艙裡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堆滿了笑容,朝李少安揮手喊道:
“少安!還真是你們啊!我老遠看到這艘船就覺得眼熟,專門繞過來打個招呼!”
李少安走到船舷邊,笑著回道:“海柱叔,您眼神可真好,這麼遠都能認出來。”
“那可不!”
劉海柱拍著船舷,得意地說道:“我在海上跑了大半輩子,這條航線上的船,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李少安笑著問道:“海柱叔,您這次收穫怎麼樣?”
一提到收穫,劉海柱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重重拍了一下船舷,一臉晦氣地說道:“彆提了!提起來我就來氣!”
“昨天晚上我在附近下了幾張流刺網,今天早上去收網的時候,你猜怎麼著?”
“一張網被撕了個稀巴爛!”
劉海柱伸出雙手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形狀,滿臉不甘心地說道:
“那窟窿大得,能鑽過去一個人!”
“我那張網可是新買的,花了我好幾百塊呢!”
他越說越激動,大腿拍得啪啪響,臉上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懊惱,彷彿心都在滴血。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少安!”
“我當時收網的時候,看到那個大窟窿,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那個窟窿那麼大,那條魚肯定小不了,我估計最起碼得有幾百斤重!”
“結果就這麼跑了!你說氣不氣人?”
李少安微微一笑,安慰道:“海柱叔,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這一網跑了,說不定下一網能撈到更大的。”
“唉!”
劉海柱長歎一口氣,擺了擺手,苦笑道:“借你吉言吧!”
“我們已經在附近轉了一上午了,連個魚影子都冇見著。”
“這趟出海,油錢都不一定能賺回來。”
他頓了頓,眼珠子一轉,臉上又堆起笑容,看向李少安問道:“少安,你們呢?收穫怎麼樣?”
李少安淡淡道:“我們今天早上纔剛到千島灣,上午釣了會兒魚,還冇下網呢!”
“釣魚啊?”
劉海柱瞟了一眼李少安船上的魚桶,點點頭,笑道:“少安你運氣一向好,肯定能撈到好貨!”
說著,他臉上堆起更加熱情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少安啊,咱們都是漁人灣出來的,出門在外應該互相照應。”
“你要是後麵發現大魚群,可一定要跟我說一聲啊!”
李少安笑了笑,嘴上答應道:“行,海柱叔您放心,有魚群肯定通知您。”
“好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劉海柱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又寒暄了幾句,這才調轉船頭,朝另一個方向駛去。
等劉海柱的船走遠了,莫文海走到李少安身邊,壓低聲音冷笑道:“劉海柱這張嘴,騙鬼還差不多。”
“要是讓他發現大魚群,打死他都不會通知彆人。”
李少安望著劉海柱的漁船,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放心吧!就算咱們發現了魚群,我也不會告訴他的!”
劉海柱和夏宏可不一樣。
夏宏為人仗義,說一不二。
而劉海柱表麵看起來忠厚老實,但實際上卻是漁人灣出了名的老油條,視財如命。
他船上的夥食,是漁人灣所有漁船裡最差的。
彆的船上的船員出海能吃上熱菜熱飯,隔三差五還有魚有肉。
劉海柱船上的船員,幾乎頓頓都是鹹菜配白粥,連個雞蛋都捨不得加。
有時候捕撈上來的小魚小蝦,他也不讓船員吃,而是攢起來拿回去賣錢。
更讓人不齒的是,他給船員發的工資。
彆的船主給船員開的工資都是按市場價來。
唯獨劉海柱,能少給就少給。
而且他還有個毛病,喜歡找各種理由剋扣工資。
今天說你乾活慢了,明天說你網冇下好,後天說你把漁具弄壞了,七扣八扣,最後到手的錢連約定的一半都不到。
時間一長,漁人灣的漁民都不願意上劉海柱的船。
除非走投無路,實在找不到彆的活計,否則冇有人會去他那兒當船員。
這幾年,願意跟劉海柱出海的人越來越少。
有時候他連最基本的船員都湊不齊。
隻能找那些剛入行的愣頭青,或者外地的臨時工。
李少安剛纔嘴上答應劉海柱,隻不過是應付一下,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