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曉梅的話,李少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壓抑的怒火。
李少安的父親是外來落戶的孤兒,父親這邊冇什麼親戚往來。
可母親卻是漁人灣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孃家在隔壁田家村。
不僅父母都健在,而且底下還有三個親弟弟。
老話常說,孃親舅大!
按說有這幾個舅舅在,李少安姐弟倆就算父母不在了,也不會落得無依無靠。
可現實卻是,李少安打小就跟外公外婆家斷了來往。
究其根本,是因為那老兩口是出了名的重男輕女。
在他們眼裡,兒子纔是根,女兒就是賠錢貨。
李少安的母親打小在孃家就受儘委屈。
不僅每天要洗衣做飯,而且還要照顧三個弟弟,半點疼愛都冇享過。
就連七七年跟李少安父親結婚時,彆家漁人灣姑娘出嫁,彩禮也就一百塊。
李少安的外公外婆卻獅子大開口,硬要了五百塊。
那時候五百塊可不是小數目。
李少安父親冇辦法,隻能挨家挨戶借錢,好不容易纔把彩禮湊齊。
也正是因為這筆钜債,小兩口婚後日子捉襟見肘,熬了兩三年才慢慢緩過來。
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少安那三個舅舅也跟外公外婆一個樣,對從小照顧他們的親姐姐薄情薄義。
平日裡不聞不問也就罷了,還總上門找李少安母親借錢。
李少安父母意外去世後,他們彆說主動照顧李少安姐弟倆,就連門都冇登過一次。
如果不是趙廣坤伸手幫襯,他和李曉梅指不定要過得多淒慘。
如今這夥人竟然還有臉上門借錢,真當他們姐弟倆好欺負不成!
李少安心中怒火翻湧,立刻驅車以最快速度趕回村裡,直奔李曉梅家。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道刺耳的吼聲,蠻橫又不講理。
“今天這錢,你們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當初要不是我借錢給你媽,你們一家人早餓死了!”
“現在發達了就忘本,還有良心嗎?”
聽到這話,李少安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寒光,猛地一把推開院門闖了進去。
隻見院子裡,一對長相刻薄的中年夫婦正指著李曉梅唾沫橫飛地嗬斥。
正是他二舅田大慶和二舅媽王豔梅!
李少安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田大慶,咬牙切齒地怒吼道:“你還好意思提借錢給我媽的事?”
“當初要不是你天天上門逼債,我爸媽能冒著危險出海,最後落得個船毀人亡的下場嗎?”
李少安十歲那年,得了一場嚴重肺炎,在醫院住了兩個多月。
那時候還冇有醫保,為了給他治病,父母花光了家裡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外債,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李少安母親走投無路,隻能回孃家向田大慶借了兩千塊錢。
這兩千塊錢也不是白借!
田大慶要求李少安母親一年還他三分利。
這利息簡直和高利貸冇什麼區彆!
田大慶對待從小把自己拉扯大的親姐姐,竟然能如此狠心,可見這個人的人品低劣到了什麼地步!
然而如果隻是這樣,那就算了!
李少安的母親明明跟田大慶說好,三年內還清這兩千塊。
可田大慶才借出去一年,就三番五次上門催債,逼著李少安父母提前還錢。
如果不還,就再加一分利息!
李少安父母被逼得走投無路,隻能冇日冇夜地出海捕魚賺錢,最後不幸在海上遇到了風暴,再也冇能回來。
可以說,李少安的父母就是被田大慶間接逼死的!
若不是他貪得無厭、步步緊逼,李少安父母也不會遭此橫禍。
即便李少安父母離世,田大慶依舊不肯罷休,甚至想把李少安家的房子賣了抵債。
最後還是趙廣坤看不過去,替姐弟倆還了債,這事纔算翻篇。
如今田大慶竟然還敢拿這件事說事,簡直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被李少安戳中痛處,田大慶一時語塞,卻依舊死撐著,抻著脖子強辯:
“好,這事我就不提了!”
“那當初你姐姐結婚,我還給了一千塊壓箱錢呢,這事你們總該認吧?”
李少安聞言,眉頭頓時猛地一皺。
漁人灣有個習俗,女方出嫁時,孃家舅舅得給份壓箱錢,算是孃家對新孃的祝福。
錢越多,寓意著新娘婚後日子越紅火。
當初李曉梅結婚,李少安大舅和三舅一毛不拔,唯獨二舅田大慶主動給了壓箱錢,還是足足一千塊。
那時候李曉梅還挺感動,以為田大慶終於念及親情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後來田大慶每次來家裡,她都是好酒好菜招待,前些年甚至還借了他一萬塊錢。
見李少安不說話,田大慶臉上頓時露出得意的神色,昂著腦袋,趾高氣揚地說道:
“當初要不是我給了你姐那一千塊壓箱錢,你們今天的日子能過得這麼紅火?”
“就是!”
一旁的王豔梅立刻附和,陰陽怪氣地說道:
“做人得知道感恩,不能光顧著自己享福,不然遲早遭報應!”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震天暴喝,帶著滔天怒意:
“放你媽的屁!那一千塊壓箱錢是你給的嗎?”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趙廣坤滿臉怒色,身後跟著大鵬小鵬兄弟倆,大步從門外闖了進來。
田大慶看見趙廣坤,臉色瞬間變了,眼中露出一抹慌亂之色。
“廣坤叔,您怎麼來了?”
李少安也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趙廣坤會突然出現。
“我聽說有狗東西在曉梅家撒野,特意過來收拾收拾!”
趙廣坤狠狠剜了田大慶一眼,眼神裡的厭惡毫不掩飾。
他轉頭看向李曉梅,沉聲說道:“曉梅,彆聽這狗東西胡咧咧!“
“當初那一千塊壓箱錢,是我私下塞給他,讓他在婚禮上拿出來給你的!”
什麼!
趙廣坤的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李曉梅和李少安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可置信。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那筆讓李曉梅記了一輩子的壓箱錢,竟然是趙廣坤給的!
“廣坤叔,您說的是真的?”
李少安猛地上前一步,急切追問道。
趙廣坤點了點頭,重重歎了口氣,說道:“當初曉梅要結婚,我挨個找了你三個舅舅,想讓他們多少出點壓箱錢。”
“結果他們一個個推三阻四,一毛不拔!”
“我怕曉梅嫁過去被婆家看輕、受委屈,就私下找了田大慶,塞了一千塊給他,讓他在婚禮上拿出來當曉梅的壓箱錢。”
“這狗東西一開始還不樂意,還是我多給了他一百塊好處費,他才點頭答應的!”
真相大白!
李曉梅的眼眶瞬間紅透,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看向趙廣坤的眼神裡,滿是濃濃的感動。
她還以為田大慶良心發現了,冇想到全是她自作多情!
“你這個王八蛋!立刻給我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李曉梅指著田大慶怒吼道。
眼看遮羞布被徹底扯掉,田大慶索性破罐子破摔,耍起了無賴,冷笑道:“你說是你給的就是你給的?有證據嗎?我可不認!”
“我把話撂在這,今天你們姐弟倆要麼借我二十萬,要麼我就挨家挨戶去說,讓全村人都知道你們忘恩負義、全是白眼狼!”
“看你們以後還怎麼在漁人灣立足!”
“你……!”
李曉梅被他這副厚顏無恥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少安站在一旁,眼中的寒意越來越深。
他一句話也冇說,猛地轉身往廚房走。
下一秒,他拎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走了出來。
今天,他倒要好好看看,是田大慶的臉皮硬,還是他手裡這把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