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遺書中的內容,江北辰瞳孔微微一縮,若有所思。
李代桃僵,奪取衛臨川的身份,便是他製定的計劃。
早在五年前,來到懸鏡寺隱居之時,他就通過遺書,知道自己會死在衛臨川手中。
江北辰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逃跑路線、反抗方式、求助物件……
上千份遺書,都指向同一個終點:天授五年秋,懸鏡寺,死於衛臨川之手或因其而死。
似乎,衛臨川便是自己的劫數。
不僅是自己身亡,還連累雲姨慘死。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就連了塵大師,也因為庇護自己而圓寂。
最糟糕的情況,甚至驚動了黑冰台的大軍,直接踏平了懸鏡寺。
懸鏡寺這座千年古剎,因為自己而滅亡。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五年來,江北辰日日夜夜,都在思考應對之策。
但功夫不負有心人,通過遺書中那些未來的資訊,江北辰還是找到了一線生機。
這一線生機,不在「逃」,亦不在「抗」,而在「替」。
李代桃僵,奪取衛臨川的身份。
有了衛臨川這個身份做掩護,他才能擺脫朝廷的追殺。
用衛臨川的身份,返回玉京,奪回自己的一切。
這便是江北辰的計劃。
唯有以身入局,方能勝天半子。
「李代桃僵成功了!」
「不過,衛臨川身上,似乎也有不小的秘密!」
未來身以衛臨川的身份,前往玉京,還沒抵達,就慘遭截殺。
這裡麵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看來,計劃要稍作修改!」江北辰心中有了主意。
理論上,現在的自己,是無法控製未來的自己,做出哪些舉動?
但這五年來,江北辰還是總結出了一套取巧的法門。
心理暗示!
通過心理暗示,來引導未來身去做特定的事情,從而得到定向的未來訊息。
江北辰取出一麵銅鏡,對著銅鏡中的自己,喃喃低語。
「提高參悟《地藏赴幽都序》真意的優先順序,並且探查衛臨川身上的秘密。」
大離皇朝之中,除了煉體武者的修行法之外,還有煉神方士。
相比於武者,方士入門更難,前期弱,道統少,唯有大勢力才培養得起,非普通人首選之路。
自從武道根基被廢後,江北辰修煉《地藏赴幽都序》,走上方士之路。
如今已然是煉神三重闕之境界,有自保之力。
至於為何選擇《地藏赴幽都序》?
除了有拔除煞氣的奇效之外,自然是因為它是謫仙傳承。
沒了皇室資源,江北辰可沒有第二門謫仙傳承。
至於如何參悟出《地藏赴幽都序》的真意,江北辰已經有了頭緒。
大離皇朝中並未有《地藏經》流傳。
破局之點,當在《地藏經》之中。
「謫仙傳承,可不要讓我失望了!」
……
懸鏡寺,迎客禪堂。
秋風穿堂而過,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
禪堂之中,檀香裊裊,了塵大師步入殿中,便見一道墨色身影立於佛像前。
衛臨川腰佩玉帶,負手仰頭,似在觀賞那悲憫眾生的金身。
聽到腳步聲,衛臨川回過神來,主動問好,語氣之中,沒有一絲倨傲:
「了塵大師久仰了!」
「阿彌陀佛。」
「衛施主遠道而來,老衲有失遠迎。」
了塵大師雙手合十,白眉低垂,掩去眸中審視。
衛臨川身後,跟著兩人,一名身穿黑甲的親衛,按刀立於門側,目光如鷹。
另一位青袍道士,仙風道骨,頗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了塵大師眸子一凝,他在青袍道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天機大師的氣息。
「三位請坐!」
「上茶!」
小沙彌奉上清茶。
衛臨川端起茶盞,卻不飲,隻是用杯蓋輕輕刮著浮沫:
「大師想必已知晚輩來意。」
「老衲聽聞,衛施主是為廢太子而來。」
了塵大師緩緩撥動佛珠,語氣一頓,接著說道:
「懸鏡寺乃佛門清淨之地,千餘年來不涉朝政,更不會窩藏朝廷欽犯。」
「施主怕是聽了些不實傳言。」
「哦?」衛臨川抬眼,笑著問道,「大師如此篤定?」
「出家人不打誑語。」
了塵大師神色平靜,慈眉善目,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樣。
若是旁人,怕是早就被了塵大師的這副姿態給說服了。
青袍道士放下手中的香茗,冷笑一聲:
「天下寺廟多了,哪個不說自己清淨?」
「前年的法華寺,不也藏了逆星殿餘孽?待黑冰台破門而入,方丈禪床下還藏著私通魔教的書信!」
不等了塵大師反駁,衛臨川連連擺手,聲音微沉,帶著喝斥:
「雲崖真人,法華寺如何能與懸鏡寺相提並論了?」
「了塵大師乃地榜十二的高手,德高望重,清譽斐然,豈容你放肆?」
「還不退下!」
「屬下失言。」
雲崖真人臉皮一抽,似乎心有不甘,但迫於衛臨川的淫威,不敢多言。
隻是,兩人的這一唱一和,施壓之意再明顯不過。
了塵大師心中雪亮,洞若觀火,知道衛臨川這個惡客,是沒法輕易打發走的。
嗬斥了一番後,衛臨川神色稍緩,看向了塵大師,神色抱歉地說道:
「下人粗鄙,衝撞大師,還望海涵。」
「大師勿怪,雲崖真人也是急於立功,心急了些。」
「了塵大師,吾父執掌黑冰台多年,這些年來一直追查廢太子的行蹤。」
「我身為人子,為父分憂,乃是天理,還請了塵大師你助我一臂之力。」
衛臨川這一番說辭,充滿了心機。
先是用黑冰台以勢壓人,威脅恐嚇。
然後是真情流露,用父子之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了塵大師無法拒絕。
隻是,衛臨川為何如此篤定,江北辰就在懸鏡寺中?
懸鏡寺庇護江北辰五年,一直隱秘至極。
了塵大師自信,除自己與雲姨外,寺中絕無其他知情者,也不存在訊息泄露的可能。
難道……
有高人推演天機,算出了江北辰的藏身之處!
若真如此,今日之局,怕是難了。
「阿彌陀佛。」了塵大師長誦一聲佛號,似是被逼無奈。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既然衛施主執意要查,老衲自當配合。」
「寺內除後山禁地及幾位長老閉關之所,其餘地方,衛施主可自便。」
「搜查之時,還望衛施主約束部屬,莫要驚擾了僧眾清修,損壞佛像經卷。」
衛臨川眼中閃過一絲得色,放下茶盞:「大師深明大義。」
「隻是——」了塵大師話鋒一轉,目光如古井深潭,「老衲有一事不解,還請衛施主解惑。」
「大師請講。」
「懸鏡寺地處偏僻,香火不盛,與玉京相隔千裡。」了塵大師緩緩道,「衛施主為何偏偏認定,廢太子會藏身於此?莫非……是得了什麼確切訊息?」
他問得直接。
衛臨川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大師果然敏銳。」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不瞞大師,晚輩此行,乃是受一位高人指點。」
「高人?」
「不知是何方高人?」
「公羊先生。」
衛臨川吐出四字。
了塵大師心中急轉,遍尋記憶,卻從未聽過這個名號。
天下間擅天機術數的高人,欽天監監正,龍虎山張天師、萬象樓主……他多少都有耳聞。
可這「公羊先生」,卻如憑空冒出一般。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
夜幕降臨。
西廂禪房中。
「玄一,從明日起,你帶著親衛隊,搜查懸鏡寺。」衛臨川吩咐一聲,將搜查的事情,交給玄一。
隨後,話鋒一轉問道:
「可有公羊先生的訊息?」
「自三日前傳訊後,再無音信。」
「按照公羊先生的約定,他會在今夜子時,上門拜會。」玄一搖頭說。
公羊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就連衛臨川也不清楚。
前段時間,突然聯絡自己,說找到了廢太子的下落。
起初,衛臨川並不相信。
隨後,公羊先生接連預測了幾樁大事,就連莊妃被打入冷宮,都被推演得一清二楚。
甚至,連莊妃打入冷宮的原因,都推演出來了。
私通護衛。
至於是真是假,這等涉及皇家陰私之事,他也沒有渠道能夠弄清楚。
不過,公羊先生在天機一道上的造詣,卻被衛臨川開始重視。
一旁的雲崖真人見到衛臨川對公羊先生如此上心,眼底閃過一抹陰霾。
「少主,請容貧道多言一句。」雲崖真人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狡色。
「這位公羊先生行蹤詭秘,藏頭露尾,至今不肯以真麵目示人。」
「僅憑幾封語焉不詳的密信,便斷言廢太子藏於這佛門聖地……嘿嘿,依貧道淺見,未免有些……兒戲了。」
「說不得,是有人故弄玄虛,甚至……設局相欺,欲借少主之手,攪亂懸鏡寺這一池靜水,其心叵測啊。」
雲崖真人沒說完,但意思明顯。
衛臨川看了雲崖真人一眼,目光平靜無波,似乎早已看穿對方的心思。
無非就是怕「公羊先生」到來,搶了他地位和功勞。
方士數量稀少,遠少於武者。
精通天機之術的方士,更是天下難尋。
饒是以他的身份,也不過得到了雲崖真人這一位精通天機的方士投靠。
忽然出現公羊先生這位天機方士,前來投靠,最受影響的,當屬雲崖真人了。
不過,衛臨川卻非常樂意看到這一幕。
他喝了一口香茗,淡淡道:「真人多慮了。是與不是,搜過便知。縱然是假……」
衛臨川話鋒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似乎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不過是白跑一趟,費些腳力罷了。我衛臨川,這點耐心和代價,還付得起。」
「當然……」衛臨川目光轉向殿外蒼茫秋色,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可若有人真敢以此為局,戲耍於我,我定要他嘗嘗黑冰台天牢的滋味。」
「讓他後悔生於此世!」
……
禪房之中。
江北辰看著窗外的蕭瑟月色,心神一凜。
他取出一張青銅質地的公羊麵具,戴在臉上。
臉上傳來冰冷的觸感,讓他神情越發冷漠。
「子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