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藏書多,.任你讀
懸鏡寺,止水軒。
江北辰推開禪房門時,雲姨正坐在窗邊。
她一手持白絹,一手握劍。
絹布緩緩擦過劍鋒,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劍身細長,刃如秋水,在燭火的映照下,散發出絲絲寒芒。
聽到開門聲,雲姨抬起頭,眼中淩厲一閃而逝,隨即化作溫婉:
「殿下回來了。」
江北辰走到桌邊坐下,目光落在短劍上麵,輕聲問道:
「雲姨這是……要出門?」
「嗯。」雲姨應了一聲,繼續擦拭劍身,「有些私事要處理。」
江北辰沉默片刻,他當然知道雲姨想要做的事情。
刺殺公羊先生!
在雲姨看來,公羊先生天機之術,神鬼莫測,又對自己有敵意,將衛臨川引來懸鏡寺。
因此,唯有斬殺公羊先生這個始作俑者,才能避免自己被追查。
「雲姨,公羊先生……不好殺!」
雲姨擦拭劍身的動作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江北辰,眼神複雜。
「殿下猜到了?」
「這並不難猜。」
江北辰語氣平靜,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雲姨,似乎想要打消她心中的念頭。
隻是,雲姨心意已決,與江北辰對視,眼神沒有絲毫的閃躲。
「殿下想要勸我?」
「雲姨,你有沒有想過,除了刺殺,還有其他解決這件事情的辦法?」
江北辰深吸一口氣說道。
「斬了公羊先生,便是最好的辦法!」
雲姨語氣果決,眉宇之間,閃過一抹淩厲。
「雲姨你不怕這是陷阱?」
「陷阱又如何?」雲姨眼中寒光一閃,「便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
看到雲姨果決的表情,江北辰心中嘆息一聲。
果然,勸不動!
通過遺書,江北辰嘗試過幾十次,全都以失敗告終。
無論使用什麼辦法——講道理、擺利害,甚至以死相逼。
都無法動搖雲姨的決心。
今日,他隻是想要最後嘗試一次。
果然,自己沒有日漫主角那樣的嘴炮能力。
既然勸不住……那就將計就計。
江北辰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體潔白,溫潤如脂。
正麵刻著一個「安」字,背麵是繁複的雲紋。
「雲姨,這是我前些日子得來的護身玉佩。」
「雲姨戴上,若遇危機……或可化險為夷。」
他走到雲姨身邊,將玉佩遞了過去。
雲姨怔了怔,纖纖玉手,接過玉佩。
神情柔和起來,低聲呢喃。
「殿下你有心了!」
夜色,越來越深。
子時將近。
雲姨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離開止水軒。
夜風吹動她的白色長裙,獵獵作響。
纖細高挑的身影,如同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融入濃重的夜色。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方向直指東跨院深處的「聽濤軒」。
此時。
聽濤軒中。
衛臨川並沒有入睡,而是親自給公羊先生斟茶。
茶幾之上,炭火正旺,銅壺裡的水已沸,蒸汽裊裊升起。
他提起銅壺,將沸水倒入茶盞之中。
茶葉在水中舒展,香氣瀰漫。
「這是我衛家栽培的青頂雲霧,一年隻得數兩,有凝神靜氣之效。」
「先生,嘗嘗。」
江北辰微微頷首,先嗅了嗅茶香,然後緩緩啜飲一口。
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世外高人般的淡然。
「茶是好茶。」
江北辰放下茶盞,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平穩無波。
「不過,衛公子此刻恐怕並無多少品茶的心思吧?」
衛臨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坦然承認:
「先生明鑑。」
「兩個時辰前,先生傳訊,說今夜子時三刻左右,會有惡客登門。」
「本公子心中忐忑,不知這惡客,究竟是何方神聖?」
今日衛臨川沒有入睡,也沒有修行,就是因為公羊先生提前傳訊,直言今晚不太平。
若是旁人這麼說,衛臨川隻會嗤之以鼻,認為是故弄玄虛。
但是,公羊先生不一樣。
在雲澗峽見識過公羊先生神鬼莫測的天機之術後,衛臨川對公羊先生的話,沒有半分懷疑。
衛臨川淡然一笑,語氣縹緲。
「此人,與廢太子有關。」
「至於到底誰,片刻之後,衛公子便知道了。」
和廢太子有關!
衛臨川聽到這裡,頓時精神一振,甚至有些亢奮。
三日!
真的就是三日!
三日前,自己向公羊先生詢問廢太子的訊息。
公羊先生讓自己等上三日。
沒想到,公羊先生真是信人。
三日就三日。
分毫不差。
「不過……」江北辰語氣一頓,笑意盈盈地看向衛臨川。
衛臨川連忙接過話茬,問道:
「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今晚陣法,由老夫掌控!」
衛臨川聞言,都沒有詢問其中緣由,便直接對著玄一吩咐道。
「玄一,將陣盤交給先生。」
玄一聞言,直接聽令,將掌控聽濤軒陣法的陣盤,交給了江北辰。
青銅麵具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說這話,就是為了測試。
測試衛臨川對他的信任,到底有多少。
從衛臨川毫不猶豫的態度來看,顯然是對他百分之百的信服。
可以說,現在整個聽濤軒,對他就是完全敞開的。
如果真的行刺殺之舉……
江北辰想了想,直接掐滅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成功的!
即便掌控了陣法,也難以斬殺衛臨川。
衛臨川身旁,不僅有親衛隊,還有兩名執夜人暗中保護。
更何況,衛臨川死了。
自己李代桃僵的計劃還怎麼進行?
子時三刻。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
一陣勁風襲來,捲動竹葉漫天飛舞,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瞬間,夜色的寧靜被打破。
來了!
衛臨川手一抖,杯中茶水晃出少許。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看到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踏月而來。
見到刺客,衛臨川沒有絲毫的慌張,反而滿臉的狂喜。
「神了!公羊先生真乃神人也!」
下一秒。
一道璀璨的劍光,劃破夜色。
好似開天闢地後第一縷光芒,直刺衛臨川的麵門。
這道劍芒之鋒利,似乎連濃鬱的夜色,都要被斬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