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衍臉上的表情,自然是分毫不差的落入江仙眼中。
他想儘力剋製些,卻越是這般想,越覺得細思恐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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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仙不等他回答,又道:「若在下所料不差,這部功法,應是百年前,落入貴府手中的。」
萬衍再難繃住臉上神色,終是放棄。
百年前,正是父親同他所講,萬家得到功法的時候,同時也是萬家發跡的時候。
他索性也不偽裝下去,直道:「江前輩如何得知?」
江仙並不著急,直道:「萬道友移步說話。」
坊市之中,一處茶肆。
江仙神色平靜,呷了一口茶,又對照著洛書地給出的資訊,這便不慌不忙地拿出預先準備好的說辭,和一玉佩,當即胡謅道:
「百年前,我江家曾有一位先祖,修為臻至鏈氣圓滿,隻差一步便可築基。他四處尋訪,終於尋得一口金魄玄黃氣,吞服入腹。又費儘周折,得了這部《金魄玄黃訣》,預備閉關修行,凝鏈仙基。」
他頓了頓,聲音漸低。
「可就在他準備閉關之際,仇家尋上門來。」
萬衍屏息聽著。
「那仇家勢大,先祖不敵,身受重傷,帶著這部功法倉皇逃遁,我江家為求存活,四散奔逃。臨走前,曾祖將這枚玉佩留在家中,說若乾年後,族中後人若是相認,以此為憑。」
江仙抬眸,看向萬衍。
「可他這一去,便再未歸來。」
茶肆中一片寂靜。
萬衍怔怔望著那枚玉佩,加上心中忐忑不安,對江仙的話,已然是信了九分。
他心中思忖:「此人不像是那修士後輩,我今日隻怕要栽在此處,不想打聽訊息,卻露了白,這江仙若是知曉,是我先人殺了他家仙祖,是怕是要不死不休。」
「我尚且不知他是何盤算。」
「此人竟是那功法原主後人,冤家路窄,斷不可讓他知曉此事!」
萬衍思忖片刻,抬眼,看向對麵那個青袍男子。
見江仙神色如常,一副知曉一切的模樣,萬衍心頭又往下沉了幾分。
「如今,隻能賭他不知曉當年恩怨。」萬衍暗暗腹誹。
咬了咬牙,沉聲道:「江前輩,實不相瞞,這部功法,確在萬家。」
江仙點頭,並不意外。
萬衍續道:「一百多年前,我曾祖確實救過一位重傷的修士。那修士臨終前,將這部功法託付給曾祖,說日後若有人持玉佩來尋,便將此物歸還。」
他頓了頓,看著江仙,目光裡帶著試探:「可一百多年過去,一直無人來尋。我曾祖、祖父、父親,三代人都以為,那修士的後人,早已……」
江仙替他接道:「早已死絕了?」
萬衍連忙道:「不敢,前輩,我萬家自然不敢這般想。」
江仙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臉不紅心不跳道:
「那修士。」
「是我曾祖。」
江仙續道:
「臨終前,祖父將這家族秘聞,告訴了父親。父親又告訴了我。」
萬衍怔怔聽著。
江仙道:「我曾祖臨終前說,那部功法,若有機會,定要尋回。若能尋回,此物是我家族祖傳之物。」
他頓了頓,喝口茶繼續道:
「可我江家,三代人,守著這個故事,守著這枚玉佩,卻連這功法究竟在何處都不知道。」
「若非機緣巧合,在坊市中遇見萬兄打聽此物,我隻怕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我曾祖的遺物,就在萬家。」
江仙將目光落向萬衍,此刻的萬衍感覺自己彷彿一絲不掛的站在江仙麵前一般。
他抬眼,悄悄打量江仙。
那人神色平靜,況且還是鏈氣修士。
若他真想強搶,幼弟又不在,我根本攔不住。
可他偏偏冇有。
他偏偏坐下來,與他好言好語,講了一個百年前的故事。
萬衍暗暗揣摩江仙的意思,便得出一個結論。
「此人,想和平解決此事。」
萬衍心中稍定。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江前輩,此事……萬某需回去與家父商議。」
江仙點頭:「理當如此。」
「若是萬家能將我祖父所留遺物歸還,自有一番重謝。」
萬衍心中一凜,起身,拱手道:「江前輩可否留個下處?三五日內,萬某必來答覆。」
江仙也起身,還禮道:「便在赤水湖旁的赤水客棧如何?。」
萬衍點點頭,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忽聽身後江仙道:「萬兄留步。」
萬衍回頭。
江仙負手而立。
「萬兄,」他道,「在下還有一言。」
萬衍道:「江兄請講。」
江仙望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朗聲道。
「這部功法,是在下曾祖遺物。在下尋它,是為告慰先人,並非覬覦萬傢什麼。萬兄回去與令尊商議,不妨將這話也轉告。」
「隻是在下不願生些事端,今日恰巧聞聽此事。」
「此番隻怕是天意助在下奪回先祖遺物。」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若令尊願意歸還,在下願以一份清氣為酬,再添若乾靈石,以謝萬家六十年保管之勞。」
萬衍喉結滾動,當下自然是連連稱是。
心中卻駭然。
清氣!
若此人真能拿出清氣,莫非是仙門大族?
他壓下心頭激盪,拱手道:「江道友之言,萬某記下了。」
待到萬衍走後,江仙凝神,確認他走遠了。
這才撥出一口氣,他笑著自言自語道:「我不去當戲子可惜了。」
片刻後,他坐下來,看向洛書,心中忖道:
「不是洛書線索,隻怕我得知那法訣的第一時間,已經衝到萬家,去奪那法訣了。」
「原以為萬家隻是一個尋常大戶人家,卻未曾料想,家中竟有在仙門求道的鏈氣後輩。」
「若是衝動了,提劍去教人交出法訣,隻怕日後會有不小的禍患……」
念及此處,他看向洛書,暗暗道:「日後定然是三思而後行。」
西雲縣,萬家宅邸。
萬衍一路疾行,穿堂過院,直奔父親書房。
推門而入時,萬裡秋正坐在案前看書。見兒子神色有異,他放下書卷,沉聲道:「怎麼了?」
萬衍走到案前,深深一揖。
沉默片刻,這才組織好語言。
「父親,今日兒子前往坊市中,不想遇上了件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