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那異獸四足落地,轟然一聲,震得林中落葉簌簌。那龐大的身軀卻快得驚人,隻一縱,便撲至四人麵前。
「散開!」
池也林厲喝一聲,當先向旁掠去。
他身形清瘦,此刻動起來卻靈巧異常,如一隻鷺鳥。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陸寂與蘇定山也各向兩側閃避。三人多年配合,默契已成。
遇敵先散,不使合圍。
「這孽畜……」陸寂瞧出不對,聲音發顫。
「老池,這孽畜的氣息好生強橫!」
池也林心中一沉。
妖獸開智,本就不易。
能口吐人言、能吞吐靈氣,已是積年老妖。若還修過正經凝息法……
便是凝息圓滿的妖獸,與他們四人境界相同!
可妖獸體魄本就遠勝人族,同等境界下,一頭虎妖能力戰兩個同階人類修士。
雖說妖獸的修行比之人類更為困難,可一旦鍊氣化形,便是極難應對。
眼前這異獸,比虎妖還要大上一圈!
「江道友,退!」池也林厲喝一聲,從側麵撲上,手中多了一柄短劍。那劍不過尺餘長,通體烏黑,劍身上刻著細密符文。他一劍刺向妖獸腰腹。
腰腹處通常是猛獸最薄弱之處。
妖獸似有察覺,龐大的身軀竟靈活一轉,避開這一劍。同時尾巴橫掃,直奔池也林麵門。
池也林急退,尾尖擦過他胸前,青衫裂開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陸寂與蘇定山也撲了上來。
陸寂使的是一對分水刺,刺身細長,專刺要害。他身法滑溜,繞著妖獸轉圈,尋隙便刺。
蘇定山熟銅棍橫掃,專砸妖獸腿骨。
三人圍攻,一時間竟與那妖獸鬥了個旗鼓相當。
可池也林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暫時的。
他們三人的凝息法,都是野路子。
池也林從遊方道人處學來的半吊子法門,陸寂的吐納法是從走方郎中那兒討來的,蘇定山更是隻靠著半篇口訣修煉至今。
他們的靈氣駁雜不純,運轉起來滯澀費力,根本支撐不了太久。
而那妖獸,修的是正經凝息法,無論是青陽宗遺留,還是它自己從別處得來,根基都比他們紮實得多。
「老池!」陸寂抽空喊了一聲,「這麼打下去不行!得想個法子!」
「想法子?」池也林咬牙,這個書生也爆了粗口。
「這畜生皮糙肉厚,尋常兵器傷不了它!老子這口劍還是祖傳的……」
「若是用靈氣附於兵刃,或許能有機會破開這畜生的皮肉,若是一擊撲空,便無力應對了……」
話未說完,妖獸忽然暴起,一爪拍向陸寂!
陸寂閃避不及,隻來得及將分水刺橫在身前。「鐺」的一聲巨響,分水刺脫手飛出,陸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口中湧上一股腥甜。
「陸寂!」池也林大驚。
妖獸一擊得手,轉身又撲向蘇定山。
蘇定山不退反進,熟銅棍橫掃,正砸在妖獸前腿上。妖獸吃痛,發出一聲怒吼,另一爪已拍至蘇定山胸前!
蘇定山勉強側身,肩頭被爪尖劃過,血肉翻卷,深可見骨。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池也林獨力難支,隻能且戰且退。
「江仙!」他喊了一聲,「江仙助我!」
無人應答。
池也林一愣,餘光掃過四周,哪裡還有江仙的影子?
他心頭劇震。
陸寂也發現了,扶著樹幹爬起來,嘶聲罵道:「他孃的江仙呢?!跑了?!」
蘇定山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妖獸趁他們分神,又是一爪拍來。池也林勉強避開,卻已狼狽不堪。
「好個江仙!」陸寂吐出一口血沫,「老子當他是個漢子,原來也是個臨陣脫逃的軟蛋!」
「閉嘴!」池也林喝道,「留著力氣保命!」
妖獸似乎也發現了四人中少了一個。
它那雙幽綠的眼睛掃過四周,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人……少了一個……」
它頓了頓,忽然咧嘴,那模樣,竟似在笑。
「怕了……跑了……」
「好……先吃你們……再找他……」
池也林心頭一沉。
妖獸不再多言,再次撲上。這一次,它攻勢更猛,顯然是想速戰速決。
池也林三人勉力支撐,卻節節敗退。丹田處的靈氣急劇消耗,已近枯竭。
陸寂臉色慘白,喘息如牛:「老池……老子這口氣……快不夠燒了……」
蘇定山肩頭的傷口血流不止,染紅了半邊身子。他依舊沉默,隻是握棍的手,微微發顫。
池也林心中一片冰涼。
難道今日,真要死在這裡?
他活了四十三年,蹉跎半生,好不容易尋到青陽宗遺蹟,本以為能覓得一線天機。卻不料,天機沒覓到,反成了妖獸腹中食。
他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有何用?
妖獸又是一爪拍來,池也林閃避不及,被爪尖劃過肋下,衣衫碎裂,皮肉翻卷。他倒退數步,跌坐在地,手中短劍脫手。
陸寂與蘇定山也被逼退,三人靠在一起,背靠背,喘息粗重。
妖獸緩緩逼近,幽綠的眼睛裡滿是貪婪。
「都……吃了……」它含混道,「吃了你們……再吞那口靈氣……就能……化形了……」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妖獸身後掠出!
快得幾乎看不清!
刀光一閃,如匹練般斬向妖獸後頸!
妖獸驟然警覺,猛地回頭。可那刀太快,它完全不會想到會有人偷襲。
「噗——」
重刀斬入妖獸後頸,入肉尺餘!
血噴如泉!
妖獸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掙紮。可那刀斬得太深,幾乎將半個脖頸斬斷,它掙紮數息,終於轟然倒地。
抽搐幾下,再無聲息。
池也林睜開眼,愣住了。
刀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青布短褐,重刀在手,渾身浴血。
是江仙。
池也林望著那道身影,良久,才啞聲道:「江道友……你……」
江仙收刀,轉身看向他們,喘著粗氣。
「它守著那口靈氣,寸步不離。」
「我繞到它身後那處石壁,攀了上去,方纔將全部靈氣匯於胸口,使出了這全力一擊。」
「若是不偷襲,咱們正麵,怕是難以應付。」
池也林恍然。
石壁——妖獸洞窟上方那道石壁!
這妖獸守著靈氣,從不遠離洞窟。江仙便是利用了這一點,趁他們纏鬥之際,悄悄攀上石壁,潛伏至今,等那妖獸完全被他們吸引,才躍下偷襲。
陸寂扶著樹幹,忽然笑了。
江仙隻從懷中取出一塊布,扔給他。
「傷口包一下。」
陸寂接過,怔了怔,笑了。
池也林掙紮起身,走到妖獸屍身旁。那巨獸死狀悽慘,脖頸處幾乎斷開,血流成河。可它臨死前,那雙幽綠的眼睛依舊圓睜。
「凝息圓滿的妖獸……」他喃喃道,「差一步,便能化形了。」
他收回目光,轉向江仙,神色鄭重:「江道友,你將這妖獸的獸元剜出收好,請為我們護陣。」
江仙抬眸看他。
池也林續道:「我等先調息休養一番,再進入那洞中。我怕那洞中還有什麼異樣。」
這話說得誠懇,神色也坦然。江仙點點頭,算作答應。
池也林拱手一揖,便走到一旁,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