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濟安回家一趟。
到了第二日。
果然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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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直接返迴流波縣。
而是去了月亮灣。
合興商行內。
蘭雲月正在帳房處理事務。
全副心神沉浸在事務之中。
自那日道別後。
她已刻意疏遠關於陳慶的訊息。
告誡自己那份突如其來的悸動,不過是對恩人的感激,是危機下的錯覺。
且他已有家室。
一切不合時宜的念頭都該隨風散去。
她以為自己做到了。
至少。
白日裡繁忙的工作能讓她暫時忘卻。
阿財急慌慌跑了進來,緊張的通報:
「小姐,門外有個中年人,自稱百草堂王濟安。」
聽聞此名。
蘭雲月心中一驚。
百草堂副堂主。
新晉化勁宗師王濟安?
這等人物為何突然來訪?
她心緒微凜,迅速收斂心神,整理儀容,親自迎至前廳。
無論如何。
這等人物不容怠慢。
「不知王副堂主大駕光臨,雲月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她斂衽行禮,姿態恭敬。
王濟安一身青袍,麵容溫潤,微微抬手:
「蘭小姐不必多禮,王某冒昧來訪,是有一事相詢。」
「王副堂主請講,雲月必定知無不言。」
蘭雲月將王濟安請至上座,命人奉上香茗,心思電轉,猜測著各種可能。
「聽聞貴商行此前有一位姓胡的掌櫃,曾從州府買來一種紅土?後交給陳慶?」
王濟安開門見山。
語氣平和。
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慶——!?
這個名字再次在她心湖炸開滔天巨浪。
蘭雲月以為。
自己早已將那個身影淡忘,至少能平靜麵對。
可此刻。
僅僅是聽到他的名字。
那雪林中挺拔的身姿、沉靜銳利的眼神、搏殺時的悍勇,又一次清晰的浮現在腦海。
她感覺心口微微一悸,指尖下意識地蜷縮,攏在袖中。
麵上卻強自維持著鎮定。
蘭雲月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回答說:
「確有其事。」
「胡掌櫃生前曾在州府,受人誆騙買了一些紅土。」
「隻是胡掌櫃與家父一同罹難,關於那紅土的線索,也因此中斷了。」
「商行內的往來信函與帳目,雲月都已仔細查閱過,並未找到相關記載。」
「未能幫上陳大哥的忙,雲月也深感遺憾。」
王濟安點了點頭。
對蘭雲月的回答並不意外。
他端起茶杯,輕呷一口,隨意說道:
「蘭小姐有心了。我昨天剛去陳慶家。」
「陳慶那小子,福緣不淺,那紅土居然能被他撿著。」
他語氣平常。
如同長輩談論自家子侄。
這番話語氣親切自然。
但聽在蘭雲月耳中。
頓時明白。
兩人絕非普通的交情。
蘭雲月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說道:
「原來王副堂主與陳大哥相識已久?雲月竟不知曉。」
王濟安微微一笑,並未細說與陳慶結識的經過,隻是淡淡道:
「我算是看著他長大的,而陳慶心性資質皆屬上乘,是個可造之材。」
「他托我查探這紅土來歷,此事對我亦有利可圖,我自然會盡力。」
「既然蘭小姐已仔細查過,那便罷了。」
看著長大。
可造之材。
這幾個字在蘭雲月心中反覆迴響。
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讓王副堂主白跑一趟,是雲月之過。」
「日後商行若再接觸到此類特殊泥土,或是有任何相關訊息。」
「雲月定會第一時間通知陳大哥,並派人告知王副堂主。」
蘭雲月態度愈發恭謹。
承諾道。
「如此甚好,那便有勞蘭小姐了。」
王濟安頷首。
目的已達。
便起身告辭。
蘭雲月親自將王濟安送出商行大門。
姿態謙卑。
直至他遠去。
然而。
當她轉身獨自麵對空曠的庭院時。
臉上得體的笑容瞬間垮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陳慶的身影在她腦海中翻騰。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燒的她心口發燙。
「陳慶......」
蘭雲月低聲喚著這個名字。
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
她轉身回到書房。
鋪開信紙。
研墨提筆。
修書一封。
這一次。
言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細膩。
......
陳慶如往常一樣。
在晨曦微露時沉下心神。
意識進入了那方神秘的空間。
【上中籤:青牛山深處,母猿壽盡而終,阿蠻悲慟孤苦,心神無依。此時前往,助其安葬母猿,可將其帶下山。】
【中下籤:若置之不理,任其獨自麵對生死別離,阿蠻心性或將趨於孤僻冷厲,雖能自立,卻與人間疏離日深,再難親近,山中機緣亦隨之斷絕。】
【下下籤:倘若前往後,因母猿之死對阿蠻心生嫌隙或畏懼,急於將其驅離或禁錮,恐激起其凶性,反目成仇,昔日善緣盡毀,反遭其傷,山林再無寧日。】
陳慶睜開雙眼。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母猿終究還是走了。
上中籤指引他將阿蠻帶入自己的生活。
這無疑會打破現有的平靜。
但想到阿蠻獨自在深山中徘徊......
他心中已有了決斷。
陳慶起身,對正在灶間忙碌的林婉道:
「婉兒,多燒些熱水,準備一套你的乾淨衣物。」
「嗯......可能尺寸不太合,先湊合。」
「再收拾一下西邊那間空房。」
林婉停下手中的活計,有些疑惑看向他:
「慶哥兒,這是有客人要來?誰會在咱們家長住?」
陳慶沉吟一下,解釋道:
「是山裡那位朋友,她可能遇到了些變故,無處可去。」
「我今日上山,看看能否接她下來暫住。」
「她性子比較單純,可能不太懂人情世故,你多擔待些。」
林婉雖仍有不解,但見丈夫神色認真,便溫順點頭:
「好,我這就去準備。」
「既是你的朋友,又是落難,咱們能幫就幫。」
陳慶點點頭。
不再多言。
帶上些工具和些許乾糧,進入青牛山。
循著北坡的路徑。
靠近山崖之時。
便聽到了一陣壓抑的嗚咽聲。
走上前。
隻見阿蠻跪倒地。
懷中抱著母猿。
瘦削的肩膀不住的顫抖。
但母猿身體已然僵硬。
聽到腳步聲。
那張鵝蛋臉沾滿了水珠。
分不清是雨是淚。
嘴唇因悲傷而失了血色。
那雙向來靈動的琥珀色眼瞳紅腫著,裡麵盛滿了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悲傷與無助。
看到是陳慶。
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依賴,隨即又被巨大的悲傷淹沒,指著母猿,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