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慶雲商行總號時,陳慶勒馬停駐。
商行門前排著長隊,多是各地來的行商,拿著貨單等待結算。
蘭雲月,正帶著幾名帳房在門前臨時設的案桌後忙碌。
算盤聲劈啪作響,清脆利落。
蘭雲月抬頭看見陳慶,微微一愣,隨即起身快步走上前。
「夫君,你回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陳慶頷首。
「雲月辛苦,商行近日運轉如何?」
蘭雲月眉眼間有幾分幹練。
「回主公,新政推行後,各州商路漸通。本月已收江南絲綢三千匹、西涼毛皮五百張、徐州茶葉兩千斤,發往青州的精鐵農具、海鹽、書籍亦已起運。預計本月盈利,可比上月增三成。」
「好。」
陳慶點頭。
「可有難處?」
蘭雲月猶豫一瞬,低聲道。
「東海海寇肆虐,南下商船屢遭劫掠,已有三船貨物失蹤。雖已加派護衛,但……杯水車薪。」
陳慶眼神微冷。
「此事,我會處置。」
他調轉馬頭,正要離開。
蘭雲月忽然又道。
「夫君……」
「嗯?」
蘭雲月咬了咬唇。
「昨夜琅琊之事,小虎已告知妾身,夫君……還請保重。」
這話說得輕,卻帶著真切關切。
陳慶看著她眼中隱憂,心中微暖。
「多謝。」
策馬離去時,他心中已有決斷。
海寇之患,必須根除。
否則,商路不通,物資不聚,何以備戰?
回到鎮東公府,陳慶徑直去了書房。
他喚來王濟安,將東海海寇之事一說。
王濟安撚須道。
「翻海蛟等巨寇,盤踞東海多年,熟知水文,來去如風。以往朝廷屢次圍剿,皆無功而返。如今他們得了拓跋仇支援,更是猖獗。」
「那就換個打法。」
陳慶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東海幾處島嶼標記上。
「他們不是依賴海島巢穴嗎?那就端了他們的老巢。」
王濟安一怔。
「可東海島嶼星羅棋佈,大小上千,如何找尋?」
「海寇也要補給,也要銷贓。」
陳慶目光銳利。
「讓慶雲商行放出風聲,高價收購南洋香料、珊瑚、珍珠。再在沿海幾處大港,設幾個『黑市』——專收來路不明的貨物,不問出處,現錢結算。」
王濟安眼睛一亮。
「主公是要……引蛇出洞?」
「不止。」
陳慶道。
「讓水營新練的戰船,扮作商船,在『黑市』附近遊弋。海寇若來銷贓,便盯上,順藤摸瓜,找到巢穴。」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找到一處,剿滅一處。島上的財物,一半充公,一半分給出征將士。我要讓那些海寇知道——跟拓跋仇,隻有死路一條。」
王濟安撫掌。
「妙計!老朽這就去安排!」
「還有。」
陳慶叫住他。
「讓韓虎從騎兵中挑選三百精銳,秘密訓練登船作戰、搶灘登陸。未來剿寇,他們有用。」
「是!」
王濟安匆匆離去。
書房重歸寂靜。
陳慶走到書案後,取出一張空白宣紙,提筆蘸墨。
卻遲遲未落。
他在思考。
拓跋仇在瘋狂,在掙紮,在用盡一切手段拖延時間、乾擾自己。
而自己,必須比他更快,更穩,更狠。
北冥之行,不僅是一場武道之爭,更是一場國力之爭。
誰的後方更穩,誰的物資更足,誰的準備更充分。
誰才能在那片死亡之海上,笑到最後。
筆尖終於落下。
墨跡在宣紙上洇開,鐵畫銀鉤。
「謀定後動,步步為營。」
擱下筆,陳慶望向窗外。
夕陽西下,暮色漸濃。
院中那株老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在風中掙紮。
終於飄落。
冬天,真的來了。
但陳慶知道,最冷的寒冬,往往孕育著最熾烈的春天。
他伸手,掌心向上。
一縷熾白罡氣在指尖流轉,溫暖如陽。
「拓跋仇……」
他輕聲自語。
「你的冬天,才剛剛開始。」
夜色,吞沒了最後一縷天光。
而在千裡之外的洛陽,大將軍府地底深處。
一座新挖的密室內——
三千盞油燈,圍成一圈。
燈芯浸泡在暗紅色的粘稠液體中,燃燒時散發出刺鼻的血腥氣。
燈圈中央,拓跋仇盤坐在一塊寒玉上,**上身。
他胸口那團黑氣,已蔓延至整個胸膛。
麵板下血管凸起,如蛛網般猙獰。
黑氣旋轉時,發出「嘶嘶」聲響,像是無數毒蛇在啃噬他的臟腑。
「呃啊——」
拓跋仇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他雙手結印,瘋狂運轉《血狼功》。
密室內,三千盞血燈同時大亮!
燈中血霧蒸騰而起,匯聚成一道血色洪流。
從拓跋仇頭頂百會穴灌入!
「轟轟轟——」
黑氣與血光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麵板表麵,時而青黑如鬼,時而赤紅如魔。
足足半個時辰後,衝撞才漸漸平息。
拓跋仇睜開眼,眼中血光幾乎要滴出來。
他緩緩低頭,看著胸口——黑氣暫時被壓製,縮小了一圈。
但顏色更加深邃,旋轉更加急促。
他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
每一次用血祭之法壓製,反噬都會更深一分。
但他沒有選擇。
「大將軍。」
密室外,傳來心腹將領顫抖的聲音。
「說。」
拓跋仇聲音嘶啞。
「琅琊……失敗了。冥衛三十五人,全軍覆沒。陳慶親至,出手不過三息,盡數誅殺……」
拓跋仇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聲在密閉的石室中迴蕩,陰森如鬼哭。
「好……好一個陳慶……」
他緩緩起身,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圖,與楊文那捲竟有七分相似。
隻是圖上「歸墟之眼」的位置,被硃砂重重圈起,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傳令翻海蛟。」
拓跋仇伸手,撫摸著圖上那片藍色海域。
「再加三成賞金。我要他在明年三月前,給我湊齊三十艘大海船,一千名敢死水手。」
「……是。」
「還有。」
拓跋仇轉身,眼中血光駭人。
「告訴那些煉丹的方士,不用再試溫和的法子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用『九嬰奪元陣』。」
將領渾身一顫。
「大將軍!那陣法……要九十九個陰年陰月陰日生的童男童女,活取心肝為引,太過傷天和,且……反噬更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