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纔到東京。
市區的溫度比山上高一些，但天還是陰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瀋河把知葉送到她公寓樓下，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搬出來。
「回去好好休息。」
知葉接過行李箱，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你也是。別太累了。」
瀋河揉了揉她的頭髮，看著她走進公寓樓，消失在電梯裡。
他上車，發動引擎，往禦手家的方向開。
到禦手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推開門，玄關裡擺著幾雙鞋，廚房的燈亮著，飄來味噌湯的香氣。
鈴的聲音從客廳裡傳出來，脆生生的，在說什麼考試的事。
楓的聲音低一些，偶爾應一句。
瀋河換好鞋，走進客廳。
鈴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到他麵前，眼睛亮亮的。
「瀋河！你終於回來了！快教我數學！下週就要考試了！」
楓跟在她後麵，手裡拿著一本習題冊，臉微微紅著，冇有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瀋河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接過鈴手裡的習題冊翻了翻。
「吃完飯再說。先吃飯。」
鈴拉著他的手往廚房跑，楓跟在後麵，腳步聲輕輕的。
廚房裡，小奈正在盛湯，圍裙係在腰上，頭髮紮起來，露出白皙的後頸。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來，看到瀋河，嘴角彎起來，溫柔地笑了笑。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
瀋河應了一聲，走到水池邊洗手。
水是涼的，衝在手背上，涼颼颼的，但廚房裡很暖和，味噌湯的香氣飄過來，混著米飯的甜味，把外麵的寒氣都擋在外麵。
鈴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考試的事，楓安靜地擺著碗筷，小奈把湯端上桌，招呼大家坐下。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前，味噌湯的熱氣在燈光下慢慢飄散。
鈴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問：「瀋河，山上好玩嗎？」
瀋河夾了一塊厚蛋燒，想了想，說：「還行，山上挺冷的，但溫泉不錯。」
鈴立刻放下碗，問：「有冇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
瀋河說：「打了一頭熊。」
鈴第一個忍不住，把碗往桌上一擱，雙手撐在桌沿上，眼睛瞪得圓圓的：「你剛纔說打了一頭熊？真的假的？你騙人的吧？」
瀋河夾了一塊厚蛋燒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嚼完，纔開口：「騙你乾什麼。真的。」
「哇！」鈴拖長了尾音，整個人往前探，差點把臉湊到瀋河碗邊上，「那你快說說！怎麼打的？熊大不大？你怕不怕？」
楓輕輕拉了拉妹妹的袖子：「鈴，你讓人家先把飯吃完。」
「等不及嘛！」鈴縮回去坐好，但屁股在椅子上扭來扭去，筷子拿在手裡也不夾菜，就盯著瀋河看。
小奈放下筷子，看著瀋河，聲音比鈴平靜得多，但也帶著一點好奇：「怎麼回事？怎麼還打上熊了？」
瀋河把嘴裡的飯嚥下去，簡單說了說：「山上有熊，之前差點傷到人，美雪阿姨讓管家找了獵人來處理。我跟著上山去看看。」
「看看？」鈴的音調拔高了，「然後就打了一頭？瀋河哥你也太厲害了吧！」
楓小聲問了一句：「那熊……長什麼樣？」
瀋河想了想，比劃了一下：「很大，棕色的，站起來比人高。肩上有塊禿斑，就在瀑布邊上遇到的，當時在喝水。」
鈴雙手托著腮幫子，眼睛一眨不眨：「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獵人把槍借給我，讓我打。」
「你就打了？」鈴的聲音都變尖了。
「嗯，打了。」
「不怕嗎？」這次是楓問的，聲音輕輕的，手指捏著筷子，指節有點泛白。
瀋河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有點緊張，但獵人就在旁邊，他說打不中他補槍，我就不怎麼怕了。」
鈴急得不行：「那你到底是怎麼打的嘛！槍什麼樣？開了幾槍？熊離你多遠？」
「槍是短管獵槍，木頭槍托，挺沉的。就開了一槍，打在頭上，熊就倒了。」瀋河用手比了個距離，「大概十幾步吧，不算遠。」
「一槍就打中了？」鈴拍了一下桌子，碗筷都跟著跳了一下，「瀋河哥你也太厲害了吧！第一次摸槍就能打中！還是打頭！」
楓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小聲問：「那熊……後來怎麼樣了？」
「獵人把皮剝了，熊掌和熊膽也取了，剩下的就地埋了。」
「熊掌？」鈴的眼睛又亮了，「熊掌不是能吃的嗎？電視上演的那種，很貴的！」
瀋河點點頭：「能吃。燉的、紅燒的、清蒸的都行，膠質厚，比豬蹄香。」
鈴立刻轉頭看小奈，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期待：「媽！我要吃！」
小奈看了她一眼，冇接話，又轉頭看瀋河，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輕聲問了一句：「你冇受傷吧？」
瀋河搖搖頭：「冇有。就衣服蹭了點灰。」
楓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小聲說了一句：「冇事就好。」
鈴還在惦記熊掌的事，湊過來拉著瀋河的袖子：「瀋河，下次你帶我也去唄！我也想打熊！我也想嚐嚐熊掌什麼味道！」
楓拉了拉她的袖子：「別鬨。熊那麼危險，你以為好玩呢。」
「可是瀋河都打了嘛！」鈴不服氣地撅起嘴。
「那是人家膽子大。」楓的聲音還是輕輕的，但語氣比平時堅定了一點，「你連蟲子都怕，還打熊呢。」
鈴被姐姐堵得說不出話，哼了一聲，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那我不打熊，我去看總行了吧……我也想泡那個溫泉，還有那個瀑布……」
小奈搖了搖頭，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嘴角彎著，冇說話。
楓低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瀋河，又很快低下頭去。
鈴還在那兒嘰嘰喳喳，一會兒問山上有冇有別的動物，一會兒問獵人長什麼樣，一會兒又問熊皮被誰拿走了。
瀋河一邊吃飯一邊回答，有時候說得詳細些，有時候就嗯一聲。
小奈給他又添了一碗湯，推到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