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林田站起來,把刀在落葉上蹭了蹭,收進鞘裡。
他和阿健把剝下來的熊皮捲起來,用繩子捆好,又把四隻熊掌用布包好塞進帆布包裡。
剩下的熊屍癱在血泊裡,紅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內臟從腹部的切口裡溢位來,上麵落了幾片枯葉。
阿健從旁邊找來一根粗樹枝,在林子裡找了塊鬆軟的地方開始挖坑。
林田蹲在石頭上,捲了根菸,用火柴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被山風吹散。
他看了瀋河一眼,把煙盒遞過來。
「來一根?」
瀋河猶豫了一下,接過來。
他平時不抽菸,但今天確實有點緊張,手到現在纔不抖了。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林田把火柴遞過來,他劃了一下,冇著。
又劃了一下,火苗躥起來,他湊上去點著,吸了一口。
煙嗆進喉嚨,他咳了一下,又吸了一口,這次好多了。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被風捲走,散在山林裡。
「這熊,賣到哪兒去?」瀋河夾著煙。
林田吸了口煙,眯著眼睛,把菸灰彈在地上。
「餐館。東京這邊就有不少中國人開的餐館,專門做熊掌。還有打包賣到國外的,韓國、中國,都有人收。中國那邊是大戶,熊膽、熊掌、熊皮,都有人要。價錢不錯。」
瀋河點了點頭。
他聽說過這些事。
中國那邊,熊掌入藥、入菜,有上千年歷史了。
熊膽更不用說,名貴藥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菸,菸灰積了一截,掉在地上。
他彈掉菸灰,吸了最後一口,把菸頭摁在石頭上。
「熊掌我還冇吃過。什麼味道?」
林田笑了,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
「好吃。燉的、紅燒的、清蒸的,都有。膠質厚,糯得很,比豬蹄香多了。東京有幾家店做得不錯,你要想吃,回頭我給你個地址。」
瀋河點了點頭:「好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升到樹梢上麵,光線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鋪成一片碎金。
山風吹過來,帶著鬆針的清香和一絲血腥氣,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他轉頭看向林田。
「接下來我們去乾什麼?繼續找熊?」
林田把肩上的熊皮往上託了托,換了個肩膀扛,目光掃過四周的山林。
「時間還早,再逛一圈。能多打幾頭就多打幾頭。打得多,報酬也多。熊皮、熊掌、熊膽都歸自己,莊園那邊另外給錢。」
瀋河看了看他肩上那捲沉甸甸的熊皮,又看了看阿健帆布包裡鼓鼓囊囊的熊掌。
「你這工作挺輕鬆的。」
林田哼了一聲,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腳上的膠鞋綁帶,重新繫緊。
「輕鬆?哪有那麼輕鬆。」他站起來,朝阿健的方向努了努嘴,「傷亡率高得很。我之前帶了好幾個徒弟,都受了傷,不乾了。阿健是我新收的,跟了我才半年。」
瀋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阿健蹲在坑邊,正往熊屍上蓋土,動作熟練,一鍬一鍬的,不急不慢。
他抬起頭,衝瀋河咧嘴笑了笑,又低頭繼續乾活。
那張黝黑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手上的活乾得利索。
土蓋完了,阿健用鍬背把土拍實,又從旁邊搬了幾塊石頭壓在上麵。他站起來,把鍬往帆布包裡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林田說。
三個人繼續在山裡轉。
林田走在前麵,目光在樹根、灌木叢、倒下的枯樹之間來回掃。
阿健跟在後麵,手裡端著獵槍,槍口朝前。
瀋河走在最後,手裡也端著那把短管獵槍。
山裡的路不好走,有時候要踩著石頭過小溪,有時候要從兩棵擠在一起的樹中間側身擠過去。
林田偶爾停下來,指著一棵樹或者地上某個印記說幾句,阿健就湊過去看,掏出小本子記。
瀋河也跟著看,記在腦子裡。
快到中午的時候,太陽升到頭頂,光線變得白亮。
林田找了一塊平坦的地方,三麵有石頭擋風,一麵朝著山坡,能看到遠處的山脊線。
他放下熊皮,從阿健的帆布包裡翻出一個小鐵鍋和幾塊壓縮燃料,又摸出一個錫紙包,開啟裡麵是幾塊飯糰和醃蘿蔔。
阿健去旁邊的小溪打了一鍋水回來,把鍋架在石頭上,點上燃料。
火苗舔著鍋底,水慢慢熱起來,咕嘟咕嘟冒泡。
林田從另一個袋子裡捏出一撮茶葉丟進去,茶葉在沸水裡舒展開,飄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吃飯。」林田說,拿起一個飯糰遞給瀋河。
三個人坐在石頭上,手裡捏著飯糰,就著醃蘿蔔,喝熱茶。
飯糰是早上捏的,有點涼了,但米粒還是軟的,海苔有點潮,咬一口鹹滋滋的。
醃蘿蔔脆生生的,咬在嘴裡咯吱咯吱響。
茶燙,瀋河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苦中帶甘,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起來。
山風吹過來,把茶水的熱氣吹散。
林田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就把一個飯糰吞下去,又拿起第二個。
阿健吃得慢,一邊嚼一邊翻看本子上記的東西。
瀋河靠在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山脊線,陽光照在山坡上,樹的影子短短的,縮在腳底下。
吃完東西,林田把鍋收了,用沙子把燃料的餘燼蓋滅。
三個人在石頭上坐了十來分鐘,林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把熊皮扛上肩。
「走吧。再轉轉就回去了。」
下午的太陽偏西了一些,光線變成金黃色,從樹梢後麵照過來,把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林田帶著他們又轉了一圈,在一條小溪邊看到幾處新鮮的熊腳印,沿著腳印追了一段,腳印拐進一片密林,林子裡太暗,路也斷了。
林田蹲在林子邊上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不追了。天黑之前得下山。」
三個人調頭往回走。
山路彎彎繞繞,瀋河已經分不清方向了,但林田走得很快,步子穩穩噹噹,好像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阿健跟在後麵,偶爾回頭看一眼瀋河,確認他跟上來了。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林子變疏了,能看見山腳下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