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擺擺手,目光落在那幾個獵人身上。
那個為首的漢子也看了過來,目光在瀋河身上轉了一圈,帶著一種山裡人特有的打量方式,不冒犯,但什麼都看在眼裡。
「冇事。」瀋河說,然後直接開口,「我想跟著一起去打熊,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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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愣了一下,看了看瀋河,又看了看那個漢子,猶豫了一下。
「這個……當然可以。您想跟著去的話,我跟隊長說一聲。」
他轉身和那個漢子低聲說了幾句。
漢子聽完,點了點頭,走過來衝瀋河伸出手。
「我是林田,這一帶的獵戶。你是莊園的客人?」
瀋河握住他的手。
林田的手掌粗糙,指節粗大,掌心全是硬繭,握力很足。
「瀋河。想跟你們上山看看。」
林田鬆開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行。跟著就行,別亂跑。」
他身後那個年輕人走上來,二十出頭的樣子,比林田矮半個頭,但肩膀很寬,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腰間掛著兩把短刀和一個皮袋子。
他的臉曬得比林田還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這是我徒弟,阿健。」林田簡單介紹了一句。
阿健衝瀋河點了點頭,把肩上那個帆布包的帶子緊了緊。
包裡鼓鼓囊囊的,能看出有彈藥盒、水壺,還有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大概是乾糧。
瀋河看了看他們手裡的槍,又問了一句:「我能搞把槍玩玩嗎?」
林田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旁邊的管家趕緊湊過來,低聲說了幾句,大意是瀋河是莊園的貴客,美雪阿姨親自交代要好好招待的。
林田聽完,點了點頭。
「可以。想玩可以玩。」
他把自己腰間的手槍套開啟,從裡麵取出一把左輪,在手裡掂了掂,又插回去。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徒弟,「阿健,把備用的那把給他。」
阿健應了一聲,從帆布包裡翻出一把短管獵槍,槍身不長,木頭槍托被磨得光滑發亮。
他檢查了一下槍膛,確認冇有子彈,才遞給瀋河。
林田接過槍,示範了一下怎麼開保險、怎麼上彈、怎麼退殼,動作熟練,每個步驟都放慢了速度,讓瀋河看清楚。
然後他把槍遞迴瀋河手裡。
「以前玩過槍嗎?」
瀋河接過槍,掂了掂分量,比想像中沉一些。
槍托抵在肩窩裡,手感很實。
他搖了搖頭。
「玩具槍玩過。真槍冇有。」
林田點了點頭,表情冇什麼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行。今天山上找個地方,我帶你練練。反正彈藥帶得多。」
他從腰間的皮袋子裡摸出幾發子彈,在掌心裡排開,黃銅的彈殼在晨光下閃著光。
瀋河看了一眼,心裡癢癢的。
林田把子彈收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上山再說。」
三人沿著山路往上走。
林田走在最前麵,腳步不緊不慢,目光卻一直在兩邊掃來掃去。
阿健跟在他身後,肩上背著帆布包,手裡拎著獵槍,眼睛也到處看。
瀋河走在最後,手裡握著那把短管獵槍,槍口朝下,跟著前麵兩個人的腳印走。
走了十幾分鐘,林田忽然停下來,朝旁邊一棵大樹走過去。
那棵樹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樹皮粗糙,離地麵一米多高的地方有一片區域顏色發深,樹皮被磨得光滑發亮。
林田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片區域,又湊近聞了聞。
「過來看。」他衝阿健和瀋河招招手。
兩人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林田指著樹皮上那幾道深深的溝痕,手指沿著痕跡劃了一下。
「熊蹭的。這個高度,不是小熊。肩高大概在一米二到一米三左右,體重應該在兩百公斤往上。」
他又指了指樹皮上幾處更深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
「爪子印。熊蹭癢的時候留下的。看這個間距,前掌寬度大概在十五六公分。不小。」
阿健湊近了看,點了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記了幾筆。
瀋河也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痕跡。
樹皮上的劃痕很深,有幾道還滲著樹脂,摸上去黏糊糊的。
林田站起來,往前麵走了幾步,又蹲下來。
地上有幾個淺淺的凹陷,比人的腳印寬得多,前麵還有幾個更深的坑,像是腳趾紮進泥裡留下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尺,量了量其中一個腳印的寬度,又量了量步幅間距。
「腳印是昨天的。」他指了指腳印邊緣還在往外滲的水分,「泥還是濕的,冇乾透。從步幅看,走得不算急,應該是閒逛。」
他站起來,目光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嚮往前看。
「往瀑布那邊去了。」
阿健蹲在地上,用手比了比腳印的大小,抬頭看了瀋河一眼,咧了咧嘴。
「不小。」他說。
林田繼續往前走,這回走得比剛纔慢,幾乎是一步一停。
他在一棵倒下的枯樹旁邊停下,從地上撿起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捏了捏,又丟在地上。
瀋河湊過去看,是一團已經乾結的糞便,裡麵能看到冇消化完的果核和植物纖維。
「昨天的。」林田拍了拍手上的土,「吃了不少野果子。這個季節山上果子多,熊喜歡吃甜的。吃飽了就去瀑布喝水。」
他站起來,目光落在前方。
「順著這個方向走,應該就在瀑布附近。」
三人繼續往前走。
林田的腳步更輕了,阿健也收了本子,把獵槍端起來,槍口朝前。
瀋河跟在後麵,學著他的樣子,把槍端好。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鋪成一片碎金。
空氣潮濕,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膻味。
林田忽然停下來,舉起手,示意後麵的人停下。
他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蹲下去,朝前麵指了指。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能看見瀑布上方那片開闊地。
水聲很大,嘩嘩的,和昨天一樣響。
一頭棕熊站在瀑佈下麵的水潭邊上,四條腿著地,低著頭,像是在喝水。
它的毛色是深棕色的,脊背隆起,肩胛骨突出,兩隻小耳朵豎著,不時轉一下。
水潭邊上的泥地被踩得稀爛,到處都是腳印。
熊喝了幾口水,抬起頭,左右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