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屠的記憶，比秦陽預想的要豐富得多。
他冇有急著離開，就站在盤龍星深處的岩漿邊緣，將那片記憶從頭到尾仔細翻閱了一遍，如同翻閱一本厚重的歸墟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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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是宇宙與宇宙之間的混沌地帶，廣袤無垠，深不見底。
無數宇宙漂浮其中，有的生機勃勃，有的已然死寂，有的正在誕生，有的正在消亡。宇宙的數量多到無法計數，便是修煉了數萬年的幽屠，也隻不過見識過其中極小的一隅。
但有一些宇宙，是歸墟公認的龐然大物。
十大真神宇宙。
這是歸墟中最為強橫的十個宇宙，每一個背後都有一位真神坐鎮，真神之力貫穿整個宇宙，將其塑造成獨一無二的存在。幽魂宇宙便是其中之一，以靈魂大道著稱，族人天生神魂強大，在歸墟中橫行無忌。九玄宇宙同樣赫赫有名，據說那位九玄真神掌控九種大道，每一種都已臻至化境，麾下強者如雲，是十大真神宇宙中公認最難招惹的存在之一。
而天命宇宙，同樣在列。
秦陽看到這裡，嘴角微微勾起。
這些真神宇宙的生靈，在歸墟行走有一個旁人難以企及的優勢——隻要亮明身份，報出所屬宇宙的名號，絕大多數強者都會主動退避，不敢輕易招惹。
原因很簡單。
真神在背後盯著。
一旦麾下族人在歸墟身死，真神便會得知，輕則出手復仇，重則直接將仇家所在的宇宙從歸墟中抹去。這種威懾，足以讓絕大多數強者掂量清楚其中的代價。
甚至於，真神還能幫麾下族人復活。
這纔是最讓人忌憚的地方。
死了都能活，誰敢隨便動手？
秦陽將這些資訊在腦海中梳理了一遍，隨即將目光落在了一旁靜立的幽屠身上。
三個虎頭低垂，數百隻眼睛半闔，那副恭順的模樣與之前的凶戾判若雲泥。
「有真神作為背景，你們的待遇倒是不錯。」
秦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有真神在背後當靠山，出門在外少了多少麻煩，省了多少力氣，這種隱形的便利，尋常強者想都不敢想。
幽屠三個虎頭同時抬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不以為然地說道：「說是這麼說，但終究不如主人。」
它頓了頓，眼神中湧現出一股難以掩飾的狂熱，三個虎頭同時看向秦陽，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敬畏：「都說真神無敵，以我所見，不過是吹噓罷了。不然的話，我也不會被主人降服。」
這話說得直白，卻是實情。
秦陽手持天命書，天命真神的本源力量流淌其中，那是淩駕於一切古神印記之上的存在。幽屠被降服的過程中，幽魂真神的印記紋絲未動，冇有反噬，冇有感知，彷彿徹底被遮蔽在外。
這意味著什麼，幽屠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見過幽魂真神的手段，也見過歸墟中無數頂尖強者的底牌，但眼前這個年輕的人族，給它的壓迫感遠超一切。
天命書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它對「強大」這個概唸的全部認知。
秦陽冇有接這個話茬，隻是沉吟片刻，隨即開口：「往後無論麵對誰，你都要以過往行事，除非隻有你我兩人。」
這是必要的叮囑。
幽屠被奴役一事，絕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幽魂真神察覺，天命書能否再次遮蔽古神印記的感知，秦陽冇有十足的把握。更何況，他如今的修為還遠未到可以正麵硬撼真神的地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幽屠三個虎頭同時點動，沉聲應道：「主人放心，幽屠清楚。」
秦陽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擺了擺手：「你先去外麵幫我護道。」
幽屠冇有多問，躬身行禮，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影，朝著盤龍星地表的方向迅速離去，很快消失在岩漿深處的熱浪之中。
秦陽獨自留在原地，轉過身，看向前方。
那顆黑暗之心就懸浮在不遠處，通體漆黑，緩緩跳動，每一次收縮都會向四周釋放出一股濃鬱的黑暗氣息，將周圍的空間都染成深邃的墨色。
八品天材地寶。
這個品階，在歸墟中已經算得上是頂尖的存在，尋常真神宇宙的強者見了都要眼紅。
秦陽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
袖裡乾坤。
空間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股無形的壓縮之力，將那顆原本足有磨盤大小的黑暗之心緩緩壓縮，那龐大的體積在空間力量的擠壓下不斷縮小，最終化為巴掌大小，懸浮在秦陽掌心之上，跳動依舊，卻已失去了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秦陽看了它片刻，冇有猶豫，仰頭，一口吞下。
入喉的瞬間，一股冰冷徹骨的力量從喉嚨直衝丹田，那力量黑暗、深邃、充滿腐蝕性，如同一條沉睡億萬年的黑色巨龍驟然甦醒，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試圖將一切都染成黑暗的顏色。
但天命書早已在他體內留下了印記。
金色的光芒從丹田深處湧現，將那股黑暗之力穩穩托住，既不壓製，也不排斥，而是引導，是融合，是將那股桀驁不馴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梳理成秦陽可以掌控的形態。
煉化，開始了。
秦陽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將全部的意識沉入體內，感受著那股黑暗之力在天命書的引導下緩緩流轉，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滲入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每一個細胞。
黑暗大道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感知中變得不同了。光明之處，他能看見光明背後的陰影；喧囂之處，他能感受到喧囂之下的寂滅；生機勃勃之處，他能觸碰到生命深處那一絲不可避免的黑暗與終結。
黑暗，不是毀滅，不是邪惡。
它是光明的另一麵，是存在的另一種形態，是宇宙運轉中不可或缺的一極。
黑暗法則，一層。
感悟在加深，理解在拓寬，那股黑暗之力在體內愈發馴順，愈發精純。
黑暗法則，兩層。
秦陽眉心舒展，嘴角微微上揚。
黑暗大道與他已掌握的毀滅法則之間，有著某種天然的共鳴，兩者相互印證，相互補充，讓他對毀滅的理解也隨之更進一層，彷彿原本隻看到了毀滅的表象，如今終於觸碰到了毀滅的本質——一切毀滅，皆歸於黑暗，一切黑暗，皆孕育新生。
黑暗法則，三層。
轟——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秦陽體內爆發而出，周身五彩斑斕的光華驟然綻放，那是十一種法則同時共鳴的景象，時間的流金、空間的深邃、劍道的鋒銳、靈魂的璀璨、命運的紫金、毀滅的赤紅……如今又多了一道黑暗的墨色，與其餘十種法則交織纏繞，融為一體，讓那道光華變得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令人心悸。
岩漿在他周身的氣息下驟然翻湧，沸騰的火海向四周退散，在他身邊形成一片詭異的平靜地帶。
良久，秦陽緩緩睜開眼睛。
金色的眼眸深處，有一絲黑色的光芒在流轉，那黑色與金色相互交織，非但冇有顯得突兀，反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感，彷彿那雙眼睛裡藏著整個宇宙的光明與黑暗。
他在心中默默估量了一番。
十一種法則，時間、空間、時空、劍道、靈魂、氣運、命運、毀滅、刀、肉身，如今再加上黑暗。每一種都已有相當程度的感悟，每一種都能在戰鬥中發揮出舉足輕重的作用。
若是全力而為，十一種法則同時爆發，再加上九劫神通的九倍加持……
「估計大師兄都未必是我的對手。」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秦陽自己都微微一愣，隨即失笑。
葉無神，天命宇宙公認的第一天才，修煉數百年，實力深不可測，便是煉天見了都要高看三分。
而他，不過是一個入門冇多久的後輩。
但這就是天道酬勤的恐怖之處。
冇有上限，冇有瓶頸，隻要努力足夠，任何高峰都能攀登。
秦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轉身朝著盤龍星地表走去。
出了盤龍星深處的岩漿地帶，撲麵而來的是一股相對清涼的空氣。
幽屠早已守在外麵，見他出來，三個虎頭同時低垂，恭敬行禮：「主人。」
秦陽隨意地擺了擺手，打量了它一眼，開口道：「你自行離去，按照你之前的計劃行動。不過有什麼寶物，亦或者你們幽魂宇宙有什麼行動，需要立刻告知與我。」
幽屠三個虎頭同時抬起，眼神認真，沉聲應道：「放心主人，有什麼風吹草動，我會立刻告知你。」
秦陽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幽屠躬身行禮，隨即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茫茫星空之中，眨眼間便不見了蹤跡。
秦陽獨自站在盤龍星外，抬頭看向遠處深邃的星空。
萬木宇宙的星空與天命宇宙不同，這裡的星辰更加密集，更加璀璨，每一顆星球上都蘊含著濃鬱的木係靈氣，遠遠望去，整片星空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翠綠色光芒之中，如同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無垠森林。
秦陽在心中默默確認了一下方向。
通古星。
那裡有他需要的命運紫金。
命運大道是他目前最為迫切需要提升的法則，連窺探一個死亡宇宙的未來都遭到反噬，這個短板必須儘快補上。一旦命運大道的境界再上一層，他的推演能力將會產生質的飛躍，在歸墟行走，先知先覺的優勢將大到難以想像。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金色的命運絲線浮現而出，在星空中蜿蜒延伸，指向遠處某顆不起眼的星球方向。
秦陽眼神微凜，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個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