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殺之(5K)
屋內氣氛霎時凝固。
沈沫沫一下噤了聲,身體不可遏製地顫抖起來。
一旁,鄭氏麵色發白,眼泛驚恐,嗓音發緊道:
“大郎,這…”
沈修寒臉上笑意斂去,眸底掠過一抹寒意。
真是…
沒完沒了了!
把瑟瑟發抖的沈沫沫抱給母親懷裡,沈修寒低聲道:
“娘,看好沫沫,外頭的事我去處理。”
“大郎,你當心些…”
鄭氏抱著女兒,聲音發顫。
沈修寒遞了個安心的眼色,豁然起身推開房門。
籬笆院外。
四五個勁裝結束的彪形大漢,身披黑色短打,虯結肌肉鼓囊,腰別短刀、匕首,眼神兇悍地朝他看來。
沈修寒目光如刀,在幾人臉上迅速掃過。
前頭四個都是生麵孔,從未見過。
唯獨站在後頭、叼著根細樹枝、雙腿粗壯如柱的高個漢子,讓沈修寒眸光微凝。
竟是此人!
當初沈修寒捉到銀紋魚,去魚欄售賣時,正是他收的攤位費。
‘這人不是金龍幫的麼…怎地又自稱亂波幫了?’
沈修寒印象很深刻。
賣魚之日,他腰間木牌上分明刻著一個‘高’字。
可現在,他腰間懸著的卻是一塊樣式全然不同的木牌,上頭刻的字,換成了‘劉’。
姓氏名號都改了…
難不成,這幫人是金龍幫的人假扮的?
不等沈修寒細想,外頭漢子不耐煩地拍門,粗聲喝道:
“小子,發什麼愣呢,讓你家大爺站在門外喝西北風?”
對方人多勢眾,且不清楚是否有明勁好手…為避免對方拿鄭氏、沈沫沫要挾,得妥著來。
沈修寒麵上堆起惶恐,忙拉開院門,弓腰陪笑:
“幾位大爺,這麼晚了登門,不知所為何事?”
“何事?”
為首的刀疤臉冷笑一聲,邁步跨進院子。
身後幾人也不客氣地跟進來,將沈修寒圍在中間。
刀疤臉雙臂抱肩,睨著他粗聲道:
“小子,招子放亮些!”
“這小徑灣從今往後,不歸金龍幫管了,改由我亂波幫接手,春時的例錢,今日交到咱們兄弟手裡便是。”
“春時…例錢?”
沈修寒裝作一愣,神色慌亂起來,搓手賠笑:
“幾位爺…這還未到交例錢的日子啊,家裡沒攢下餘錢,您看能不能高抬貴手,寬限幾日…”
金龍幫每季度都會向外城各坊收取平安錢。
每戶五錢,也就是五百文。
一年下來便是二兩銀錢,抵得上尋常佃戶大半年嚼穀。
這也是為何外城窮苦人家,日日不歇地幹活,卻依舊過得食不果腹、甚至賣兒鬻女的原因。
“沒錢?”
刀疤臉笑了。
笑容在他橫著刀疤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沈修寒,落在後頭那間亮著昏黃燈火的草屋上,語氣意味深長:
“若是老子沒記錯的話…你家裡頭,是有個小妹子吧?若是實在交不出錢,拿她去暗娼館裡抵債,大爺我倒也能做個主…”
沈修寒笑容滯住。
他垂下眼,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彷彿認命般從懷裡摸出四吊大錢,遞了過去。
這是白日賣掉‘青錐雞羽’換來的錢。
“隻有這四百文了,還差一錢,小人一定儘快湊齊補上…”
刀疤臉眼睛一亮,劈手將錢搶了過去,在掌心裡掂量了兩下:
“嘖嘖,沒看出來啊,你這窮酸泥腿子還挺有錢!”
他把錢往懷裡一揣,臉色說變就變,唰地拔出腰間短刀,厲聲怒喝:
“但大爺我不信你!”
“滾進屋,把你藏著的錢全部拿出來,我警告你,別逼老子親自去搜,否則…”
“算了!”
院門外,叼著細樹枝始終沒吭聲的漢子忽然冷冷道。
“少、咳,劉頭,這小子懷裡就揣著這麼多錢,家裡頭肯定還藏著不少錢呢!”
“我說,算了。”
“…是!”
刀疤臉明顯心有不甘。
但外頭那高漢子威勢十足,他隻能咬咬牙,乖乖退下。
那‘劉頭’吐掉細樹枝,盯著沈修寒不緊不慢道:
“三日內,將剩下的錢送到亂波幫堂口,逾期,後果自負。”
言罷,轉身大步離去。
幾個幫眾見老大發了話,隻好惡狠狠瞪了沈修寒幾眼,紛紛跟著走出院子。
“算你小子走運!”
刀疤臉臨出門前,回頭猛啐了一口,冷哼一聲,悶頭跟上。
望著他們的背影,沈修寒緩緩攥緊了拳頭。
待到他們走遠,沈修寒反身進屋,低聲囑咐幾句。
然後,他迅速走出院門,悄無聲息地摸了上去。
…
“草,搬走了!”
“入他娘,算他們運氣好!”
夜色下,幾個漢子踹爛陳安家的院門,進去翻找一通,很快便罵罵咧咧地走出來,一臉晦氣。
旋即轉道朝東溪坊走去。
路上,刀疤臉放慢步伐,湊到劉頭身側,低聲道:
“少幫主,方纔那小子懷裡就揣著四錢,屋裡絕對還藏了錢,怎地就這般輕易放過他?”
劉頭…
確切說,是金龍幫少幫主,聞言淡淡地道:
“我等借著亂波幫的皮,颳了筆橫財,順道把水攪渾,已是美事一樁,不必因小失大…待三日後,等那小子拿剩下的例錢交給亂波幫,你說…他們是什麼反應?”
刀疤臉悶頭想了一會,搖搖頭甕聲甕氣道:
“屬下不知…屬下隻是覺得,少幫主方纔恐怕少收了不少大錢!”
那少幫主聞言,嘴角無語地抽了抽,他突然停下腳步,偏過頭打量刀疤臉一番,沒頭沒尾道:
“刀疤,你跟著我金龍幫做事,有幾年了?”
刀疤臉一愣,想都不想便拍著胸脯表起忠心:
“回少幫主,整整四年了!”
“從金龍幫在長雲縣插旗的頭一天起,我便被老幫主收在麾下,這幾年始終跟著您赴湯蹈火啊少幫主!”
“四年,倒是有些年頭了…”
少幫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聲音飄忽起來:
“那如果我告訴你,金龍幫並非是四年前才立的棍,而是早在十年前,我爹便在廣武府石潭縣,創立了這幫派字型大小,當然了,那時還不叫金龍幫…”
刀疤臉聽得一頭霧水,茫然道:“這、這事兒,屬下倒還真是頭一回聽說…”
“你當然不知曉。”
少幫主低低地笑起來:
“因為…除了我與我爹,當年知道這事兒的人,都已經死絕了。”
嗯?
他什麼意思?
刀疤臉微微眯起眼,手下意識搭在腰間短刀上。
少幫主卻視若無睹。
他嘴角掛著從容的笑意,背負雙手,像在講述一件風流韻事,慢條斯理道:
“當年在石潭縣,我看上了當地一個富戶家剛及笄的千金小姐,那身段,那臉蛋,嘖嘖…我便將她擄走強奪了身子。”
他頓了頓,彷彿是回味壯舉般舔了舔嘴唇:
“後來,我拿著她的貼身肚兜去向她爹勒了一筆贖金。”
“過程中聽人說,她有位兄長在滄州摘星門,還是位親傳弟子,修為更是暗勁巔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了錢殺人了事!”
“為了徹底抹平痕跡,不走漏半點風聲…”
少幫主看著前頭察覺到不對勁,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轉過頭的四個幫眾,嘴角一勾:
“當夜,我爹帶著我,將幫裡的三十六個老兄弟,一個個親手割了喉嚨…然後搜了款子連夜來到長雲縣…這纔有了金龍幫。”
靜!
周遭的風都彷彿停了。
刀疤臉上橫肉微抽,額頭滲出豆大冷汗。
即使再蠢,她也聽明白這段陳年舊事背後的潛意思!
“少…少幫主…”
刀疤臉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
“您…您跟我說這些做什麼?屬下對對您和老幫主,那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前麵四個漢子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摸向腰間刀柄。
“忠心?這世上隻有死人的忠心,才最讓人放心。”
少幫主轉頭看去,眼神猶如盯上獵物的毒蛇:
“況且…我方纔給過你機會了…若你是個聰明人,我不介意放你一條生路,畢竟,培養一條忠心好用的狗,可要費上不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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