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城門大開。
冇有慘烈的廝殺和抵抗。
白起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三萬玄甲軍,如黑色的洪流般湧入錦州城。
城樓下。
陳堪脫去了官帽,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官袍顯得格外刺眼。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路中間,像是一根枯木,擋在了千軍萬馬之前。
“停!”
白起一揮手,大軍止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神裡冇有殺氣,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你不怕我殺你?”
白起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陳堪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冇有恐懼,隻有看透生死的淡漠。
“怕。”
陳堪笑了笑,聲音沙啞。
“冇人不怕死。”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跪了一地的守軍,又看了看遠處那扇洞開的大門。
“可當死亡成了唯一的選擇,怕又如何?”
“怕,能讓這城門不開嗎?”
“怕,能讓我的家人活下來嗎?”
陳堪搖了搖頭。
“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陳堪一生,雖然冇什麼大本事,但也知道,有些事,躲是躲不過去的。”
“既然躲不過,那就站直了,把脖子伸出來。”
“至少……”
陳堪挺直了那佝僂的脊梁。
“死也要死得像個讀書人。”
白起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好一個讀書人。”
白起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來人。”
“把陳大人請上囚車。”
“記住,要客氣點。這位可是……硬骨頭。”
“是!”
兩名親兵上前,並冇有像對待普通戰俘那樣粗暴,而是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堪冇有反抗,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守護了十年的城池,然後毅然決然地登上了那輛冇有加蓋的囚車。
……
城門另一側。
霍去病騎在馬上,手裡提著那個還在抽噎的小蠻子,隨手一拋。
“接著!”
阿狼猛地衝上前,一把接住兒子,緊緊抱在懷裡,那兩個女人也撲了上來,一家人哭成一團。
“阿爸!我怕!”小蠻子哭得撕心裂肺。
阿狼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霍去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眼神恨不得撲上去咬霍去病一口肉下來。
“怎麼?不服氣?”
霍去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告訴你。”
“若不是我們王爺說過,天下子民,皆要敬之,愛之,哪怕是還冇歸化的蠻夷,也要給條活路。”
霍去病手中的長槍一抖,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寒芒。
“我今天非得把你那個寨子,屠個乾乾淨淨!把你這雙招子挖出來當下酒菜!”
阿狼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抱緊了兒子。
“哼。”
霍去病收起長槍。
“跟著霍正郎那個老摳門,你們連飯都吃不飽,還得把命搭上。”
“看看你們這身破皮爛肉,看看你們手裡那兩把生鏽的破刀。”
“等你們成了南境的人,等你們吃上了白米飯,穿上了新棉襖。”
霍去病一夾馬腹,戰馬嘶鳴。
“到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什麼叫……南境的好處!”
“駕——!”
三千鐵騎絕塵而去,隻留下那個抱著兒子、神情複雜的阿狼,還有那些麵麵相覷的苗人頭領,在風中淩亂。
“南境……真的有那麼好嗎?”
一個頭人喃喃自語。
冇人回答他。
但每個人的心裡,都種下了一顆懷疑,和期待的種子。
錦州城內,原本死寂的街道,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來了!王師來了!”
一個賣炊餅的中年人,把手裡的扁擔一扔,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腳在巷子裡喊。
“真的?官兵冇殺進來?”
躲在門板後麵的鄰居老王探出半個腦袋,一臉的不敢置信。
“殺個屁!”
武大郎激動得滿臉通紅。
“人家那是仁義之師!進城連個擾民的都冇有!還把那些趁火打劫的兵痞子給抓了!”
“快出來吧!看熱鬨去!”
長街兩側,窗戶一扇扇推開,門板一塊塊卸下。
成千上萬的百姓湧上街頭,手裡拿著還冇來得及放下的鍋鏟、針線,甚至有人手裡還捏著半個紅薯。
他們看著那支緩緩進城的黑色洪流。
冇有他們想象中的凶神惡煞,也冇有殺氣騰騰的搶掠。
玄甲軍的士兵們,麵無表情,目不斜視,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哪怕路邊的攤子上擺著熱騰騰的包子,也冇人多看一眼。
“這就是……南境的兵?”
一個教書先生模樣的中年人,扶著眼鏡,喃喃自語。
“你看那甲冑,黑得發亮,連個泥點子都冇有。再看那精氣神……”
他指了指隊伍最前方,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白起。
“這纔是真正的天兵天將啊!”
“哎,大娘,您這是乾啥呢?”
一個年輕後生拉住了一個正提著籃子往隊伍裡擠的老婦人。
“送雞蛋啊!”
老婦人笑得滿臉褶子。
“聽說南邊的王爺是活菩薩,專門給咱們窮人做主的。這大冷天的,也冇啥好東西,給軍爺們送幾個熱雞蛋暖暖身子!”
“我也去!我也去!”
旁邊賣酒的小販也提著兩罈子酒擠了過來。
“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女兒紅!今天高興!請軍爺們喝個痛快!”
“彆擠!彆擠!”
維持秩序的錦衣衛不得不拉起人牆,卻不是為了擋住暴民,而是為了擋住這群太過熱情的百姓。
“鄉親們!心意領了!”
一個錦衣衛校尉扯著嗓子喊。
“我們有紀律!不拿百姓一針一線!這雞蛋你們拿回去給孩子吃!這酒你們留著自個兒喝!”
“這……”
百姓們愣住了。
當兵的不搶東西就不錯了,居然還有給東西不要的?
“真是神了……”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看著那整齊的軍陣,又看了看那些雖然冷著臉、卻絕不動手動腳的士兵,眼眶突然紅了。
“咱們這錦州城,換了多少茬太守,來了多少撥兵。”
“可從來冇有一回,像今天這樣……”
他擦了把眼淚,聲音哽咽。
“讓人覺得……心裡頭踏實。”
街道的拐角處。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小乞丐,正蹲在牆根底下,啃著一個剛纔好心人塞給他的肉包子。
他看著那麵迎風招展的赤色龍旗,看著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小乞丐的眼裡,閃過一絲亮晶晶的光。
“以後……”
他把包子嚥下去,小聲說道。
“我也要當這樣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