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後院演武場。
夜色沉沉,幾十個精壯漢子正圍著火堆,磨著刀。
這些不是普通的家丁,而是周家花重金養的私兵。在北玄這種盜匪橫行的世道,大商賈冇幾百號能拚命的護衛,生意根本做不大。這些人平日裡押鏢護院,見慣了血,手裡也有幾條人命。
“二爺。”
護衛隊長趙猛是個光頭,臉上橫著一道刀疤,那是跟響馬拚命留下的。他把磨好的鋼刀往刀鞘裡一插,聲音粗糲。
“弟兄們都準備好了。一百二十號人,都是見過血的好手。”
“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趙猛眼裡閃著凶光,指了指城防營的方向。
“餘閻王那孫子敢動大爺,那就是冇把咱們周家放在眼裡!今晚咱們就衝進死牢,把大爺搶出來!哪怕是把那死牢給平了,也得把人救了!”
“搶人?”
周萬慶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
“趙猛,你跟了我大哥十年,怎麼還是個莽夫?”
周萬慶冷笑一聲。
“餘鐵雄既然敢抓人,就不怕咱們去搶。死牢那邊肯定重兵把守,就憑咱們這一百多人,衝進去就是送死。”
“而且……”
周萬慶站起身,在演武場裡來回踱步。
“就算把大哥救出來了,又能怎麼樣?這兗州城還是餘鐵雄的天下,咱們能逃到哪去?等著被全城搜捕,然後滿門抄斬嗎?”
趙猛愣住了,摸了摸光頭。
“那……二爺的意思是?”
“不救人。”
周萬慶停下腳步,目光穿過院牆,投向了那座緊閉的城門。
“咱們去——開門。”
“開門?!”
趙猛嚇得差點把刀掉在地上,周圍的護衛們也都倒吸一口涼氣。
“二爺,您是說……開城門?放那些流民進來?”
“那些可是反賊啊!咱們這不是通敵嗎?”
“通敵?”
周萬慶猛地回頭,眼中滿是瘋狂與算計。
“餘鐵雄既然把咱們當反賊抓了,那咱們就坐實了這個名頭!”
“你想想,餘鐵雄為什麼抓大哥?是為了錢!他今晚肯定會派人來抄家,來滅口!”
“咱們如果不先下手為強,過了今晚,周家上下幾百口,一個都活不了!”
周萬慶走到趙猛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趙猛,這兗州城守不住了。早晚是個破。”
“咱們現在去開門,那是獻城有功!那些義軍進了城,不僅不會動咱們,反而要把咱們當功臣供著!”
“有了義軍撐腰,咱們才能回頭去收拾餘鐵雄,去救大哥!”
“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可是……”趙猛還是有些猶豫,“城門口也有守軍啊。”
“放心。”
周萬慶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
“城門守將李校尉,是我以前的拜把子兄弟,也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兒。”
“這些年我冇少餵飽他。現在餘鐵雄要把咱們當肥羊宰了,他李校尉也不是傻子,知道跟著餘鐵雄冇好下場。”
“隻要咱們錢給夠,再許諾事成之後保他個前程……”
周萬慶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這扇門,他開也得開,不開也得開!”
“傳令下去!”
周萬慶低吼一聲。
“所有人,換夜行衣,帶足火油、火箭!”
“咱們不衝死牢,咱們去衝——南門!”
“今晚,咱們就給餘鐵雄來個釜底抽薪!”
兗州南門,城門樓。
寒風呼嘯,吹得燈籠亂晃。
守城校尉李四喜縮在避風的角落裡,手裡抱著個酒罈子,正有一搭冇一搭地喝著。他眼皮子直打架,心裡卻慌得不行。
城外義軍的篝火連成了一片海,看著就讓人腿軟。城裡頭也不安生,聽說餘統領抓了周萬三,今晚就要動手抄家。
“這世道……冇法混了……”
李四喜嘟囔了一句,剛想再灌一口,就聽見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誰?!”
李四喜警覺地扔了酒罈子,拔出了腰刀。
“四喜哥,是我。”
一個人影從陰影裡走出來,一身夜行衣,卻冇蒙麵。
“週二爺?!”
李四喜一愣,刀尖垂了下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後退一步,眼神警惕。
“二爺,您怎麼來了?聽說餘統領正在全城搜捕周家人……”
“所以我纔來找你啊。”
周萬慶走上前,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從懷裡掏出那疊厚厚的銀票,在李四喜麵前晃了晃。
“四喜哥,咱們也是老交情了。明人不說暗話。”
“餘鐵雄要殺我全家,我不想死。”
“五萬兩。”
周萬慶把銀票拍在城垛上。
“隻要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的人把這城門開啟。這錢,就是你的。”
李四喜看著那疊銀票,喉結劇烈滾動。
五萬兩!他在城門樓子上喝一輩子西北風也掙不來這麼多!
但他冇敢接。
“二爺……您這是讓我通敵啊。”
李四喜苦著臉。
“這要是讓餘統領知道了,我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餘鐵雄?”
周萬慶冷笑一聲。
“他今晚忙著在我家抄家呢,哪有空管你?”
“再說了,城門一開,義軍進城,他餘鐵雄自身都難保,還能管得了你?”
周萬慶上前一步,聲音充滿了誘惑。
“四喜哥,你想想。這兗州城還能守幾天?三天?五天?”
“城破了,你就是個守城的替死鬼。可要是你主動開了門……”
周萬慶拍了拍李四喜的肩膀。
“那你就是棄暗投明的功臣!那幫義軍不得把你供起來?”
“到時候,拿著這五萬兩,你是想在本地當富家翁,還是去南邊過好日子,不都隨你?”
李四喜的眼神開始閃爍,顯然是動心了。
但他眼裡的貪婪,卻還冇填滿。
“二爺,這道理我都懂。”
李四喜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狡詐起來。
“可是兄弟手底下還有幾十號弟兄呢。五萬兩……怕是不夠分啊。”
“而且這開城門的罪名太大,萬一義軍那邊不認賬……”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十萬兩。”
“再加上您的一句保命承諾。隻要您答應,我現在就讓人去把吊橋放下來。”
周萬慶看著李四喜那副坐地起價的嘴臉,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十萬兩?”
周萬慶笑了,笑得很冷。
“四喜哥,你真當我是開錢莊的?”
“五萬兩,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現銀了。”
“那就是冇得談了?”
李四喜臉色一沉,手重新按回了刀柄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威脅。
“二爺,您可要想清楚了。這是在我的地盤上。我要是喊一聲……”
“喊?”
周萬慶突然暴起,動作快得像條毒蛇。
“噗嗤!”
一把藏在袖子裡的短匕,狠狠紮進了李四喜的小腹。
“呃——!”
李四喜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週二爺。
“你……”
“貪心不足蛇吞象。”
周萬慶湊到他耳邊,聲音冰冷如刀。
“給你五萬兩那是情分,是你不要的。”
“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彆怪我不講情麵了。”
周萬慶猛地拔出匕首,鮮血噴湧。
他一腳將李四喜的屍體踹下城樓,然後轉身,衝著樓梯口一揮手。
“趙猛!動手!”
“殺!”
早已埋伏在樓下的趙猛帶著一百多號護衛,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
城樓上的幾十個守軍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砍瓜切菜般放倒。
“開門!”
周萬慶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站在絞盤前,嘶聲怒吼。
“吱呀——”
沉重的千斤閘緩緩升起。
巨大的吊橋轟然落下,砸在護城河對岸,激起一片塵土。
城外,原本漆黑一片的義軍大營,瞬間亮起了無數火把。
“門開了!”
“衝進去!”
喊殺聲如海嘯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