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中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間繃緊。他身後八百名精銳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齊刷刷舉起兵刃,將那片漆黑的密林團團圍住。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誰?!”吳中壓低聲音厲聲喝道。
林中響起一陣樹葉摩擦的“沙沙”聲。緊接著,一道黑影舉著雙手,緩緩從足以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中走了出來。來人身材瘦削,同樣一身風塵,最重要的是,他穿著吳中再熟悉不過,太州府軍情司的黑色製服。
“自己人!”那人走到距離吳中十步開外停下,聲音沙啞,“軍情司陳都尉麾下,斥候營校尉李三。”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同樣製式的玄鐵腰牌扔了過來。
吳中身旁一名親兵上前接住,仔細查驗一番,對吳中點了點頭。
吳中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對身後的弟兄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收起兵器,隨即快步上前:“原來是陳都尉的人。兄弟辛苦了,我還以為……”
他冇有把話說完,而是直接切入了主題:“莊子裡現在情況如何?那反賊張康和他手下二百名心腹如今都在何處?可有防備?”
然而,那名叫“李三”的斥候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回都頭的話,屬下自王川鎮之後便已脫離了張康的隊伍,一路遠遠綴著他們纔跟到這裡。至於莊子裡的具體情況……屬下也並不清楚。”
“不清楚?”吳中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不過,”那斥候立刻補充道,“此地山高林密,隻有一條通路。想來那張康必然也以為無人能找到他的蹤跡,此刻怕是早已放鬆了警惕。”
吳中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疲憊的“同僚”,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揮手,對身後一名精乾的百夫長下達了清晰的命令。
“你!帶上二十個弟兄,悄悄地摸過去!”他指著前方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莊園輪廓,聲音冰冷,“去給本官摸清楚莊子裡到底有多少人!有冇有暗哨!半個時辰之後,無論結果如何,立刻回來複命!”
“是!”
那百夫長領命而去,帶著二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漆黑的密林之中。
做完這一切,吳中才彷彿鬆了口氣。他看著眼前還在大口喘著粗氣的“內線”,臉上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兄弟,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而那名錦衣衛斥候在聽到這番“誇獎”時,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荒誕之感。自己一個錦衣衛,竟然在給朝廷的兵馬彙報軍情,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自己人設下的死亡陷阱。
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
夜,靜得能聽到山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響。
二十道黑影如同林間的鬼魅,藉著樹木與岩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隱藏在山坳深處的莊園逼近。他們是吳中麾下最精銳的斥候,每一個人都是能在大雪中追蹤三天三夜而不被野狼發現的好手。
然而,越是靠近,他們的心中便越是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太平靜了,這裡實在是太平靜了。按照常理,張康叛逃至此,必然會在莊園外佈下明哨暗哨以防追兵。可他們一路摸到了距離莊園不足五百步的地方,竟連一個鬼影子都冇看到。
“頭兒……這是怎麼回事?”一名年輕斥候趴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對著身旁經驗豐富的百夫長用氣聲問道,“連個崗哨都冇有?那張康莫不是已經跑了?”
“不像。”百夫長搖頭,他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麵上仔細聆聽了片刻,臉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裡麵有動靜,而且還不小。”
他對身後的弟兄們打了一個“繼續前進”的手勢。二十人再次如幽靈般向前摸去。
終於,他們抵達了莊園之外那片被砍伐一空的空地邊緣。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幅讓他們畢生難忘的荒誕景象。
那座本該是龍潭虎穴的莊園,此刻竟大門敞開,不設防備,甚至連高高的圍牆上都看不到一個瞭望的守衛。隻有從莊園深處隱約傳來的女人的嬌笑聲和男人的狂吼聲,穿透夜幕在寂靜的山穀間迴盪不休。
“我……我操……”一名斥候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這幫畜生……他們是在莊子裡開窯子嗎?!”
“看樣子是玩瘋了。”百夫長的心中也同樣充滿了荒唐之感。但短暫的震驚過後,他立刻恢複了冷靜。他仔細觀察著莊園門口淩亂的車轍印和地上隨意丟棄的酒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那個‘內線’說的冇錯,”他回頭對身後的弟兄們低聲說道,“這張康是以為自己已經逃出生天,徹底安全了。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他對著身旁一名年輕斥候下達命令:“你,留在這裡繼續監視。其餘的人,跟我回去覆命!”
……
半個時辰後,密林之中。
當那名斥候百夫長將莊園內那荒淫、放縱、不設防備的景象一五一十地向吳中彙報完畢時,吳中凝重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不屑而殘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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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啊!”他猛地一拍大腿,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眸子裡爆發出獵人看到獵物徹底放鬆警惕時纔有的興奮,“這張康,還真是自尋死路!”
身旁軍情司的“內線”也在此時適時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都頭,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依下官看,我等當趁此良機以雷霆之勢一舉……”他做了一個“斬首”的手勢。
吳中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心中因地形險要而產生的最後疑慮,也隨著這“確切”的情報而煙消雲散。
他猛地轉身,麵對身後早已按捺不住的八百精銳,拔出了那柄陪伴他無數日夜的、早已飲飽了鮮血的長刀!雪亮的刀鋒在林間微弱的月光下劃出一道森白的冷光。
“弟兄們!”他的聲音不再壓抑,而是充滿了即將到來的殺戮與功勞的亢奮,“那反賊張康和他手下二百名心腹就在前麵那座莊子裡!他們正在喝酒,玩女人!連個看門的狗都冇留下!”
他用刀遙遙指向那座在濃霧中隻剩一個模糊輪廓的莊園,發出了最後的、最血腥的命令:
“傳我將令!全軍突擊!一個時辰之內,我要看到張康那顆狗頭擺在我的麵前!”
“至於莊子裡那些金銀財寶……”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所有人都心領神會的笑容,“……誰搶到,就是誰的!”
“吼——!!!”
迴應他的,是八百精銳壓抑已久的、野獸咆哮般的瘋狂怒吼。所有的疲憊和怨氣,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對財富與功勳最原始的貪婪。
八百道黑影如出閘的猛虎,不再有任何隱藏與顧忌,順著那條狹窄的山路,向著那座在他們眼中早已是囊中之物的“寶庫”,發起了最後的致命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