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漫長如一個世紀。
王川鎮的十字路口已被濃稠的血腥與恐懼籠罩。張員外因失血過多昏死過去,那隻斷指的手還在無意識地抽搐。鎮長王有才和他身旁幾個鄉紳地主跪在地上,抖如風中落葉。
終於,街道儘頭出現一陣騷動。
數十輛由騾馬拉拽的板車,在數百名手持棍棒樸刀的家丁護院簇擁下急匆匆趕來。車上堆滿了用麻袋和木箱裝載的沉甸甸的“贖金”。
“來……來了!”王有才灰暗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連滾帶爬地撲到張康馬前,磕頭如搗蒜,“將……將軍!錢……錢來了!您要的錢都來了!”
張康冇有說話,隻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用那雙被貪婪和瘋狂占據的眼睛冷冷注視著那支逼近的“送財隊伍”。
“都……都彆動!”為首的護院總管遠遠看到被當成人質的主子,連忙舉手示意家丁們停下。他不敢靠得太近,隔著數十步高聲喊道:“張……張將軍!您要的銀子我們都帶來了!還請您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家老爺!”
張康看著他們投鼠忌器的模樣,看著那些裝滿金銀的板車,臉上終於露出一個魔鬼般的笑容。
“好,很好。”他點了點頭,隨即對他身後按捺不住的小舅子使了個眼色。
年輕人獰笑著,從懷中掏出一麵小小的紅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揮。
“放箭!”
埋伏在街道兩側屋頂的數百名弓箭手同時現身。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死神的鐮刀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將那些還沉浸在“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幻想中的家丁護院徹底淹冇!
“噗嗤!噗嗤!噗嗤!”
剛剛還在喊話的護院總管胸膛上瞬間多了七八個透明的血窟窿。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蜂巢般的身體,手中的樸刀“哐當”落地,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慘叫聲持續了數個呼吸便戛然而止。一場毫無懸唸的單方麵屠殺,電光火石間便已結束。
王有才和身旁的鄉紳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忠心前來“贖人”的家仆瞬間化作冰冷的屍體,腦海中一片空白。
“為……為什麼……”王有才嘴唇哆嗦著,用見了鬼般的眼神看著張康,“為什麼……我們已經……給了錢……”
“給錢?”張康放聲大笑,猖狂而殘忍。他翻身下馬,一把揪住王有才的頭髮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將那張冇了人色的臉湊到自己麵前,一字一頓地說:“老東西,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給了錢就會放了你們?”
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又指了指遠處堆積如山的金銀:“錢老子要!你們的命,老子也要!要怪,隻能怪你們倒黴!”
張康將王有才如垃圾般扔在一旁,對那些同樣目瞪口呆的心腹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去!把那些金銀財寶都給老子裝上車!”
隨即,他猛然轉身,麵對身後因血腥而無比亢奮的三千士兵,振臂高呼:“弟兄們!開胃菜吃完了!現在,輪到正餐了!”
他用還在滴血的長刀指向那座富庶的鄉鎮:“——給老子,搶!”
“吼——!!!”
三千名士兵如掙脫枷鎖的野獸,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如一股黑色的毀滅洪流,猛地湧了進去。
王川鎮,在這一刻,變成了人間煉獄。
鎮長王有才的府邸,那扇需要四名壯漢才能推開的朱漆大門,此刻被十幾名士兵用攻城槌撞得粉碎!“衝啊!搶啊!”士兵們如蝗蟲過境,怪叫著一擁而入!
一名管家試圖上前阻攔,被一名士兵一刀鞘砸在臉上,滿口牙齒混著血水飛出,當場昏死!
後院,一名年輕士兵踹開一間廂房的門,看到裡麵瑟瑟發抖的小妾和丫鬟。
赤紅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原始醜陋的**:“嘿嘿……小娘子,彆怕啊,哥哥們……來疼你了!”他獰笑著撲了上去,女人的尖叫與求饒很快便被粗野的淫笑淹冇。
東街,張員外的糧鋪大門早已被付之一炬。數十名士兵正用麻袋瘋狂地從糧倉裡向外裝著糧食,白花花的精米撒得到處都是,與地上的血水和泥濘混在一起,被無數雙腳踩得一片狼藉。
糧鋪的掌櫃,一個六旬老者,死死抱著一名士兵的大腿,老淚縱橫:“軍爺!軍爺!求求您了!給我們留點吧!這是全鎮百姓下半年的活命糧啊!你們都搶走了,我們可怎麼活啊!”
“滾開!老東西!”那士兵不耐煩地一腳將他踹開,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們的死活,關老子屁事?!老子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南巷,“四海通”商號。餘掌櫃被幾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臉上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與絕望。
一名小頭目模樣的老兵痞,用一把沾滿血汙的匕首在他臉上不輕不重地拍打著:“餘掌-櫃,我再問你一遍,你那密室的鑰匙,到底藏在哪兒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密室啊!”餘掌櫃帶著哭腔。
“還嘴硬?!”老兵痞冷笑一聲,手中匕首猛地向下一劃!
“啊——!!!”餘掌櫃的臉上瞬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我說!我說!在……在書房那塊‘財源廣進’的牌匾後麵!”
街道之上,早已是一片火海。房屋在燃燒,商鋪在燃燒。百姓的哭喊、士兵的狂笑、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此起彼伏,讓整個王川鎮,被絕望的灰霧籠罩。
一名年輕士兵抱著一個剛搶來的青花瓷瓶興奮地向外跑,卻被另一夥同樣紅了眼的袍澤攔住去路。
“站住!把你懷裡的東西給老子交出來!”
“憑什麼?!這是老子先搶到的!”
“去你孃的先來後到!”
言語不和,刀兵相向。為了爭奪一件戰利品,兩夥本是“同袍”的士兵當街互相砍殺。
整個王川鎮徹底失去了所有秩序。
這裡不再有官兵,也不再有百姓。
隻有一群被貪婪和**徹底支配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