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這不叫排場。”
“這叫——絕路。”
姬霜一腳踢開了麵前那張堆滿金銀器皿的桌子。
“嘩啦——!”
金盃銀盤滾落一地,那些烤肉在地上翻滾,沾滿了灰塵。
舞女們嚇得尖叫,縮到了角落裏。
“你幹什麼?!”
許策猛地站起,厲聲喝道。
姬霜沒理他,看著陳康,眼神如刀。
“大帥,你這滿桌子隻有肉,隻有酒。”
“我隻想問一句。”
姬霜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
“能不能給我一碗……白米飯?”
死寂。
整個大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康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許策的臉色瞬間煞白,眼神躲閃。
米飯?
現在的宣州城,連帥府的耗子都找不到一粒米!
“拿不出來吧?”
姬霜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一隻金盤子上,將其踩得變形。
“因為你的糧倉早就空了。”
“因為你的士兵已經三天沒見過五穀了。”
“因為你不得不殺戰馬來充饑,不得不拿這些搶來的金銀珠寶來裝點門麵,掩蓋你即將斷糧的事實!”
姬霜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
“陳康!你還在演什麼?!”
“你的十萬大軍,就是十萬張等著吃飯的嘴!再過半個月,沒有南境的糧食,不用蘇禦來打,你自己的人就會把你撕碎了煮著吃!”
“夠了!!”
一聲暴怒的咆哮,震得房梁落灰。
“嗆啷!”
陳康猛地拔出腰間的橫刀,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案。
他雙目赤紅,像是一頭被戳穿了傷疤的孤狼,刀尖直指姬霜的鼻尖。
“姓姬的!你找死!!”
嘩啦啦。
四周的親兵瞬間圍了上來,幾十把鋼刀出鞘,寒光森森,將姬霜團團圍住。
刀鋒距離姬霜的鼻尖隻有一寸。
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刃上的寒氣激起的雞皮疙瘩。
但姬霜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搭在陳康的刀背上,緩緩下壓。
“大帥,把刀收一收。”
姬霜的聲音很輕,卻在死寂的大堂裡炸響。
“刀能不能殺人,不看快不快,得看拿刀的人……吃不吃得飽。”
陳康的手臂僵硬,但他看著姬霜那雙篤定的眼睛,終究還是冷哼一聲,“哐當”一聲把刀扔回鞘中。
“有屁快放。”
姬霜整理了一下衣領,環視四周,看著那些麵露凶光卻難掩飢色的將領,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府。”
“隻要大帥揮師東進,從中原四州裡每拿下一府之地。”
“我南境,便無償支援大帥——十萬石精米。”
大堂內,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十萬石!那是宣州官倉存量的總和!
姬霜沒有停,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若大帥能拿下一州之地。”
“三十萬石。”
“現糧,不摻沙子,不摻陳糠。”
陳康的呼吸瞬間粗重如牛,眼裏的紅光大盛。
“你……沒開玩笑?”
“軍中無戲言。”
姬霜傲然一笑,轉身麵向南方,拱手遙拜。
“普天之下,除了我家王爺,沒人敢開這個口,也沒人拿得出這座糧山。”
他看著眾人,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
“諸位隻知南境富庶,卻不知富在何處。”
“早在我家王爺初定南境三州之時,便令人在越州、衢州等地,推廣一種‘神稻’。”
“那稻種,乃是王爺親賜,非凡俗之物。”
“尋常稻米,一年一熟,頂天了兩熟。可這神稻,在南境那濕熱之地,一年三熟!”
“且畝產……”姬霜伸出三根手指,“是北地麥田的三倍有餘!”
“如今越州的糧倉,米都堆到了房頂,陳米還沒吃完,新米又下來了。糧倉多得建不過來,隻能露天堆放。”
姬霜看著陳康,眼神裏帶著一絲悲憫和誘惑。
“大帥,當你們在這裏殺戰馬充饑的時候。”
“在我們南境,連那看家護院的狗,碗裏盛的都是白米飯。”
“這三十萬石,對你們是命。”
“對我們……”姬霜彈了彈衣袖,“不過是倉中一粟。”
咕嘟。
大堂裡全是吞嚥口水的聲音。
那些平日裏殺人不眨眼的悍將,此刻腦子裏全是白花花的大米飯,香氣彷彿已經鑽進了鼻孔。
“嗬。”
就在這時,一聲冷笑打破了這旖旎的幻夢。
一直站在陳康身後的許策,緩緩走了出來。他麵色陰沉,眼神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姬霜。
“好大的口氣。”
許策撿起地上的一隻金盃,在手裏把玩。
“姬百戶,畫餅充饑的本事,你倒是爐火純青。”
“南境是有糧,這一點我信。一年三熟的神稻,想來也並非信口開河。”
許策話鋒一轉,手中的金盃猛地砸在桌案上。
“可這裏是西北!離你那富庶的江南,隔著千山萬水,隔著蘇禦的重重關卡!”
“三十萬石糧食?怎麼運?”
許策指著外麵的崇山峻嶺。
“走陸路?蘇禦的大軍卡在中原,你們過不來。走水路?逆流而上,那是找死。”
“就算你們能運,這一路人吃馬嚼,十石糧食運到這兒,還能剩下一石嗎?”
許策轉過身,看著陳康,語氣激憤。
“大帥!別聽他瞎說!”
“他這是空手套白狼!”
“他想讓咱們弟兄去跟蘇禦的新軍拚命,去拿血肉之軀填那個窟窿!然後他給咱們畫一張根本吃不到嘴的大餅!”
許策指著姬霜的鼻子,怒斥道:
“拿糧食換我們弟兄的命?!”
“你們南境,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嗎?!”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眾將眼中的狂熱。
陳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陰晴不定地看著姬霜。
“姬百戶。”
陳康的聲音陰冷。
“許先生的話,你聽見了吧?”
“畫餅,可是填不飽肚子的。”
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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