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回到自己的茅屋，點燃一盞油燈。
這間茅屋是他被遷入第三區時分到的，和其他百姓一樣，四壁漏風，屋頂時常漏雨。但這反而方便了他的行動，沒人會注意一個和大家一樣貧苦的人。
\"得先找到幾個裏正。\"顧青望著油燈微弱的火光，暗自思量。這些裡正都是從各村鎮被遷來的，如今負責維持管控區的秩序。他們在百姓中最有威望，若能爭取到他們的支援...
門外傳來腳步聲。
\"誰？\"顧青警覺地問道。
\"是我，王裡正。\"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顧青開啟門，看到王裡正和另外兩個人站在門外。他們都是從斜陽縣被遷來的裡正，在管控區內頗有威信。
\"進來說話。\"顧青讓開身子。
三人進屋後，王裡正開門見山：\"顧兄弟，今天發糧的時候，又少了一成。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剋扣了。\"
\"可不是。\"另一個裏正憤憤道，\"昨天李老漢一家七口，就分到這麼點糧食。那些孩子都餓得哭了...\"
\"這些狗東西...\"第三個裏正咬牙切齒，\"明明把我們各村的糧食都運進城了，現在卻越發剋扣。眼看著一家家都在挨餓...\"
顧青看著三人憤怒的麵容，沉聲道：\"諸位，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三人停下抱怨，望向顧青。
\"其實...\"顧青壓低聲音，\"我是南安王派來的人。\"
屋內一片死寂。
三個裏正麵麵相覷，眼中既有震驚，也有一絲希望。
\"你說什麼？\"王裡正顫聲問道。
\"南安王已經在城外佈置，很快就會發起進攻。\"顧青直視著他們的眼睛，\"我們若能裏應外合...\"
\"這...\"王裡正遲疑道，\"若是失敗...\"
\"我知道這很危險。\"顧青點頭，\"但你們也看到了，繼續這樣下去，我們都活不了多久。\"
三個裏正沉默不語。
\"我聽說...\"另一個裏正突然開口，\"南安王在城外設粥棚，救濟流民。這樣的主子，纔是真正的仁義之主啊！\"
\"可不是。\"第三個裏正也道，\"比起杜宣那個狗賊，隻知道剋扣百姓口糧...\"
王裡正深吸一口氣：\"我們願意幫你。反正，這樣下去也是等死。\"
\"好！\"顧青重重點頭，\"我會安排人手，到時候會有暗號。諸位隻需在百姓中散佈訊息，等待時機即可。\"
\"我們明白。\"王裡正沉聲道，\"這些日子，早就有不少人想反了。就等一個機會。\"
兩個時辰後。
\"小顧，有訊息了。\"
顧青正在思索對策，聽到窗外傳來暗號聲，連忙開門。王裡正和幾個裏正快步走進茅屋，神色間帶著幾分興奮。
\"說。\"
\"我們已經和各區的裡正商量好了。\"王裡正壓低聲音道，\"今晚子時，趁著發糧的時候鬧事。百姓們早就憋著一肚子火，隻要有人帶頭...\"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一旁的裡正擔憂道，\"若是官兵動了刀槍，百姓們...\"
\"不會。\"顧青搖頭，\"城內百姓已經超過十五萬，杜宣不敢輕易犯眾怒。再說，他們也需要這些百姓來維持城防。\"
\"那就這麼定了？\"王裡正問道。
顧青點點頭：\"諸位先回去準備，我這就去向上官百戶稟報。\"
待裡正們離去後，顧青悄然離開第三區，穿過幾條小巷，來到城北一處偏僻的院落。這裏是錦衣衛的秘密據點。
\"百戶大人。\"顧青向上官雲行禮，將計劃一一道來。
上官雲聽完，眼中精光一閃：\"好！就按這個計劃行事。\"他轉向一旁那個混入王昌部下的錦衣衛小旗：\"你負責東城糧倉。換崗時，把這壇酒送給那些守衛。這些狗東西平日裏最愛喝酒，裏麵已經摻了蒙汗藥，他們喝下後，最多一炷香就會倒下。\"
\"明白。\"小旗接過酒罈，神色凝重。
\"記住，一定要等那些雜碎都倒下後再動手。\"上官雲叮囑道，\"糧倉起火後，立即撤離。\"
\"那另外兩處糧倉...\"顧青問道。
\"等東城糧倉起火，加上百姓們鬧事，城內必定大亂。\"上官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到時候我親自帶人，趁亂燒了剩下的兩處糧倉。\"
\"百戶大人，若是火勢太大...\"顧青有些擔憂。
\"放心，我們隻燒糧食，不會傷及無辜。\"上官雲道，\"你要配合各位裡正，務必保證百姓安全。\"
\"是。\"顧青鄭重應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上官雲壓低聲音，\"城內一亂，我會立即放出訊號。城外的大軍看到訊號，就會發起總攻。\"
\"到時候裏應外合...\"顧青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對。\"上官雲沉聲道，\"隻要能攻下南湘城，百姓們就再也不用受這種苦了。杜宣這個狗賊，也該付出代價了。\"
\"還有一事。\"上官雲沉聲道，\"糧倉燒起來後，我會帶人去北城門。\"
\"北城門？\"顧青一驚，\"那裏雖然守軍最少，可也有上千人...\"
\"正因為守軍最少，纔是最好的突破口。\"上官雲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等城內大亂，杜宣必定先去救火。到時候，北城門的守軍必然會分散。\"
\"可是...\"一旁的小旗也忍不住開口，\"就算他們分散，剩下的人馬也有七八百。我們才一百多人...\"
上官雲冷笑一聲，目光如炬：\"我等身為錦衣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殿下麾下大軍在城外，等著我們開啟城門。為了殿下的大業，就算全軍覆沒，又有何懼？\"
屋內一片寂靜。
\"諸位。\"上官雲站起身，眸光掃過眾人，\"殿下待我等不薄，如今正是報效之時。我上官雲此生能為殿下效死，死而無憾！\"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彷彿重鎚敲擊在眾人心頭。
\"願隨百戶大人赴死！\"眾人齊聲應道，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上官雲的臉上。那張冷峻的麵容上，寫滿了視死如歸的決然。
為了殿下的大業，他們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