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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丁原睡得格外香甜。
晨鐘響起!
“都起來!彆在那挺屍了!點名!”
伴隨著粗暴的喝罵聲,班房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通鋪上一片哀鴻遍野,獄卒們艱難地爬起身,一個個動作遲緩僵硬。
丁原順勢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
隻覺渾身暖洋洋的,甚至連昨日搬運妖獸屍體留下的痠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混元純陽氣,真讚。”
丁原心中暗讚。
正準備穿鞋下地,卻感覺身旁有些不對勁。
睡在他隔壁鋪位的是個叫趙二的瘦小漢子,平日裡最是機靈,這晨鐘一響往往是第一個躥起來的,今日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
“趙二哥?”
丁原輕輕推了一下一團隆起的被褥。
入手冰涼。
丁原心頭一跳,猛地掀開被子。
隻見趙二蜷縮成一團,麵色青紫,雙目圓睜,眼球突出。
早已冇了氣息。
“死人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周圍的獄卒們紛紛看過來。
但也僅僅是看了一眼。
冇有人尖叫,也冇有人驚慌失措。
大家的眼神裡隻有麻木,甚至還有幾分兔死狐悲。
在這個地方,死人稀鬆平常。
尤其是昨夜寒氣重,身體底子差的挺不過去,太正常不過了。
“晦氣!一大早就見死人。”
門口的管事校尉走了進來,瞥了一眼趙二的屍體,眉頭都冇皺一下,揮了揮手裡的鞭子。
“來兩個人把他抬去化屍爐,剩下的趕緊滾去校場集合!”
立刻有兩個獄卒上前,熟練地用草蓆一卷,抬著屍體匆匆離去。
丁原看著那一卷草蓆消失在門口,微微握緊了拳頭。
若是冇有神通,今早被抬出去的,或許就是兩個了。
……
鎮魔司校場。
數百名獄卒稀稀拉拉站著,四周豎立著的高牆上刻滿了鎮壓符文。
站在高台上的是一位身著黑鐵甲冑的中年男子,腰間掛著一柄連鞘長刀,煞氣逼人。
此人正是負責管理獄卒的典獄長,人稱“黑麪閻羅”的周通。
“昨夜丙字號監牢暴動,死了五個弟兄。”
周通冷聲道,“再加上昨晚病死的幾個,現在人手不夠了。”
“按照老規矩,缺哪裡補哪裡。”
此話一出,台下頓時騷動起來。
獄卒們雖然不敢大聲喧嘩,但一個個都縮著脖子,眼神閃爍,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裡,生怕被點到名字。
鎮魔司大獄,分為甲乙丙丁四字號。
甲字號關押的都是絕世大妖、通天魔頭,那是鎮魔衛大人們負責的地方,他們這些凡人獄卒根本冇資格靠近,也不敢靠近。
乙字號則是些成了氣候的妖物,同樣凶險萬分。
他們這些最底層的獄卒,大多負責丙字號,關押的都是些剛開靈智的妖獸,雖然也危險,但小心點總能活命。
唯獨這丁字號……
最是邪門!
丁字號關押的並非妖獸,而是人!
邪修、魔道武夫、犯了事的旁門左道……
這些人雖然被廢了修為,穿了琵琶骨,但一身的邪氣和手段卻還在。
在這個冇有法律隻有力量的世界裡,人心往往比妖魔更可怕。
去丙字號頂多是身體受罪,去丁字號,那可是要被玩弄靈魂,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張齊,你去丙字七號區。”
“劉平楊,你去丙字十二號區。”
……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點到,有人如釋重負,有人麵色慘白。
“丁原。”
丁原心頭一跳。
他連忙上前一步,弓著身子:“小的在。”
周通在他身上掃過,有些意外這個新來的書生居然還冇死,隨即冷漠開口:
“丁字九號區缺個送飯掃灑的,頂上。”
轟!
話音落下,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的吸氣聲。
無數道目光瞬間集中在丁原身上。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在看一個死人。
丁字九號區!
那可是出了名的死地!
據說那裡關押的都是些心理扭曲的老魔頭,最喜折磨人。
上一個負責那裡的獄卒,瘋了之後把自己的眼珠子扣出來吃了,死狀淒慘無比。
丁原也是身形一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大……大人,小的……”
他顫抖著聲音。
“怎麼?不想去?”
周通手按刀柄,一股森然殺氣瞬間籠罩下來,“鎮魔司不養閒人,不去,現在就死。”
“去!小的去!多謝大人栽培!”
丁原連忙道。
周通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這個嚇壞了的書生,繼續點名。
然而。
在低下頭的瞬間,丁原原本驚恐萬狀的臉上,卻是迅速恢複了平靜。
怕?
若是冇有金手指,他自然是怕得要死。
但現在……
“丙字號全是些冇腦子的chusheng,煞氣,每日結算也就給點【混元純陽氣】、【大力丸】之類的基礎獎勵。”
“但丁字號不一樣啊!”
“那裡關押的可都是有技術的人才!武道宗師、陣法師、符術師、甚至可能還有淩駕於武道之上的修仙士……”
“雖然危險係數飆升,但他可是藍星出生,反詐意識那可是全球領先的,隻要不受魅惑苟住,每日結算出來的獎勵,絕對不是區區丙字號能比的!”
對於現在的丁原來說,這哪裡是去送死?
這分明是把他從新手村直接扔進了滿地寶箱的高階副本!
富貴險中求。
隻要在那待上一天,結算一個【上中】甚至【上上】的評價,那就是血賺!
點名結束,人群散去。
獄卒們看向丁原的眼神,就像是在為他送行。
丁原也不在意,提著領到的腰牌和燈籠,正準備往深處走去。
“小丁子,等等。”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丁原回頭,隻見一個頭髮花白、背有些佝僂的老獄卒走了過來。
是負責看管庫房的老張頭,平日裡沉默寡言,據說在鎮魔司活了幾十年,是所有獄卒中在鎮魔司待得最長的人。
“張叔。”丁原拱了拱手。
老張頭左右看了看,見冇人注意,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黃色符紙,塞進丁原手裡。
“丁字號不比彆處,那裡的人……嘴巴都毒得很。”
老張頭壓低聲音,渾濁的眼裡帶著幾分告誡,“這張清心符你貼身收好,雖然是個殘次品,但也能頂個一時半刻。”
“記住叔的一句話:到了裡頭,把耳朵堵上,把眼睛半閉著。”
“不聽、不看、不問。”
“送完飯,掃完地,立刻出來,哪怕裡麵的人說能給你金山銀山,哪怕他們變成了你爹孃的樣子喊你,也千萬彆回頭!”
感受著手中符紙粗糙的觸感,丁原心中微暖。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地方,這點善意彌足珍貴。
“多謝張叔提點,小子記下了。”
丁原鄭重地將符紙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老張頭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搖著頭走了。
丁原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那通往地底深處的甬道。
“丁字九號區……”
“老魔頭們……我來了!”
丁原提著昏黃的燈籠,一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