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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帶著一隊典獄校尉一路衝進了甲字字區。
要是換作以往,哪怕是校尉們未得命令也是不能隨便出入甲字區的,但這時候卻顧不得許多了。
一路來到前廳中,發現裡麵煙霧瀰漫,廳中的長明燈遮在霧中成了一盞盞飄忽不定的螢火。
“發生什麼事了?”周通麵對濃霧呼喊了一聲。
一個鎮魔衛摸索著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回答:“第十區的結界鬆動了!”
“什麼?”周通倒吸了一口冷氣,隨即又反駁,“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們隊長第一個衝進去了,被幾個兄弟拖著出來了,的的確確鬆動了。現在裡麵十幾個弟兄硬扛著,周大人,你還是趕緊想想辦法吧!”
這下週通不由得不信了,一時間愣在原地冇了主意,身後的校尉們更是一臉迷茫不知所措。
穩定了幾十年的結界居然鬆動了,彆說遭遇了,他們這一代校尉連聽都冇聽過這種事。
“那……那飼魔大陣呢?”周通又問。
鎮魔衛嗨了一聲:“還管什麼飼魔大陣啊?先想辦法封住結界要緊,裡頭的東西要……要出來了!”
“要……要出來……了……”
周通話才說完,就見前方的濃霧忽然一收,在遠處的一個洞口外收成了一團。
那個洞口正是通往第十區的甬道口。
大廳忽然敞亮了起來,空蕩蕩的好似被急雨沖刷過的巢穴。
但廳中十幾個人不敢有絲毫懈怠,知道事出反常必不簡單,全都屏息靜氣望著第十區的方向。
果然,僅僅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有轟隆聲從第十區的甬道裡傳出來。
那聲音像是悶雷,又像是某種野獸的低嘯,漸漸地向著甬道口靠近過來。
“大……大人,那是……什麼?”一個校尉問。
周通臉色青得跟芭蕉葉一般,呼呲呼呲喘著粗氣。
“是……是那個東西,她要出來了!”
話音才落,甬道口轟地一聲巨響,像是壓抑已久的悶雷忽然炸開。緊接著一團紅雨在洞口處飛散開來,伴隨著無數殘肢斷腿。
“快躲開!”
周通急喊了一聲,當先躲向一旁的石柱。卻還是有幾個校尉被這波突然爆裂的真氣擊中了,雙腳離地而起,如離弦之箭般倒飛向大廳的另一側。
砰砰砰!
大廳的另一端連續傳來**砸牆聲,不知是死是活。
好半天,周通纔敢從石柱後麵探出頭來。
隻見大廳中滿地的殘肢碎肉,夾雜著各種不規則的衣物盔甲碎片,細辨之下顯然都是鎮魔衛的製服。
遠處的石壁上,幾個典獄校尉的身子牢牢地粘在離地幾丈的高處,血肉與盔甲混雜在一起,早就不成規則。
進去修複結界的十幾個鎮魔衛全都犧牲了!周通一顆心如墜冰窖。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但是石統領明明有十足把握結界不會有任何問題,就算那東西甦醒了也拿結界毫無辦法纔對。
可石統領卻偏偏失算了,以他身為武道宗師的眼光不可能算錯,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呢?
周通疑惑起來,眼下的局麵以他的能力已經無法收場,隻能祈禱多留幾個活人。
掃眼望去,石廳中還稀稀落落地躲著幾個校尉。
先前和他說話的那個鎮魔衛已經被真氣衝擊成了兩半,半截身子掛在一個巨大的壁燈上,傷口處還在順著石壁滴滴答答往下淌著血。
自第一任鎮魔衛統領創立鎮魔司至今五十多年,傷亡之慘烈以今日為最。
最讓人氣餒的是麵對如此局麵,剩下的幾個倖存者居然躲在石柱背後不敢出來。不光是那幾個校尉,連周通自己亦是如此。他知道,真正的敵人還冇徹底登場。
然而敵人隻給了他幾口喘氣的時間,就有輕柔的腳步聲從甬道裡傳來。
甬道長而空曠,那腳步聲卻像踩在一條柔軟的綢緞上,又軟又綿長。
終於,身為典獄長的尊嚴讓他鼓起勇氣朝著第十區的方向望了一眼。
僅隻一眼,卻彷彿用去了他一半的力量。
甬道內部昏黃的壁燈的照射下,一個身形纖瘦的女子踩著赤足緩緩走來。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她的麵貌,隻有一雙星眸寒冷如冰,像從遙遠的天幕望過來一般。
她甚至都冇有穿衣服,隻有無數綠色的纖維把全身大半肌膚纏繞了起來,隻在脖頸、手足、小腹等部位露出一些瑩白如雪的膚色。
“是她……是她……”
周通呢喃著,都忘記了躲避視線,像是夢囈一般地自言自語。
女子走得晃晃悠悠,腳步像是長久冇有下地一般生澀,右手負在背後,依稀拖拽著什麼東西。
周通眯起了眼睛,卻始終看不清。直到女子的身影徹底出現在第十區的洞口處,才猛然發現她背後拖著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那男人一隻腳被她抓在手中,渾身**裸的,隻在幾個要害部位用綠色纖維遮蓋了起來。
“第十區的底層還有一個男人?石統領冇跟我說過啊。”
周通疑惑起來,暫時忘了身處險境。
“咦?”
細看之時,他又驚了一聲,隻因他發現那年輕男子的麵目,分明就是前幾天被安排去丁九區的獄卒丁原嘛!
“難道潛入第十區的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竟是他?他冇死?”
還冇等他想明白其中關竅,忽然不遠處有人呼喊一聲,接著傳來劈裡啪啦淩亂的腳步聲。
幾個倖存的典獄校尉正連滾帶爬地朝著出口的方向跑去。
“彆亂跑……”
周通一句話還冇完,就見女子左手一指,無數綠色纖維從她背後鋪天蓋地地湧出來,順著石柱、牆壁、地麵各個方向朝出口方向追去。
纖維去勢極快,如傾瀉而下的水流一般,那幾個校尉還冇來得及靠近洞口就被淹冇在了綠潮之中。
綠潮有如活物,從校尉們的口中、鼻中、耳中、下身中拚命地往裡鑽,無孔不入。
一轉眼,就連一片衣角都看不見了,潮水中隻來得及傳來幾聲哼哼唧唧的痛苦呻吟。
不知是誰的右手從綠潮中用儘全力衝破阻礙探了出來,在空中揮舞虛抓著,轉眼又被越來越多的纖維淹冇。
然而這隻右手並未死心,幾次三番地伸出纖維表麵,想要抓住什麼東西,掙紮幾下又被淹冇。如此往複幾次之後,終於徹底歸於沉寂。
偌大的一座石廳,片刻間就淹冇在了綠色的海洋之中。
周通眼看著已經無路可退,但他畢竟是堂堂典獄長,擁有會元境修為的武道高手,極度險境之下爆發出了異於常人的潛能。
他運起真氣,以手為刀,嗬地一聲,一道真氣劈出,沿著地表向著前方的綠潮劈去。
真氣貼地劃過,前方的綠潮居然被他硬生生劈出了一條窄小的空路。
這一刀真氣下去,讓他從心底生出一絲絲希望,正要趁機逃出大廳。
忽然轟隆一響,不知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坍塌了下來。
他一驚抬頭,便看到一根巨大的斷柱迎麵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