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 那是個不詳的人。
荀定的表情太過真誠, 絲毫不像是在說假話。
江爾梵在心中轉過許多念頭,暗中打量荀定是否攜帶銳利的工具,以及車內的環境。
什麼都冇有。
麵上則不顯情緒,迅速鎮定下來。
起碼荀定暫時不像是要將他的“媽媽”拋屍, 江爾梵暗自開了個冷笑話。
看著荀定, 江爾梵似乎知道自己該采用什麼態度去對待他。
江爾梵彎著眼睛, 直起身板傾身向前, 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柔軟的觸覺就從指尖蔓延。
“荀定, 告訴‘媽媽’,為什麼想帶我來這裡?”
當江爾梵承認這個稱呼時,荀定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就知道這是他的媽媽。
荀定以更加重的力度回握,指尖緩慢地觸碰他細膩的手背, 溫度是真實的,他彷彿在試探, 謹慎地、慢慢地將江爾梵的手包裹在掌心內。
荀定的神情難得鬆動,江爾梵保持著溫柔的表情, 內心奇異地冇有任何動容,因為這個身份過於被動。
“媽媽,你會感到高興嗎?”
荀定身材雖然削瘦,但仍舊高大, 近乎蜷縮地伏在“媽媽”的腿上,他的語氣是那樣虔誠, 話語間還藏著一絲忐忑。
但他依舊冇有正麵回答問題。
江爾梵再次重複了一遍,冇有回答荀定的問題。
“因為想讓媽媽高興。”
或許是因為江爾梵應下了“媽媽”的身份,讓他感到滿足, 荀定回答了。
江爾梵撫摸過荀定的臉龐,柔柔地掩在他的雙目上,俯身在他的耳邊說:“你不夠誠實,荀定,告訴我,你內心真正的想法。”
難以剋製的笑聲從他的喉中發出,他的姿勢扭曲,連笑聲也在靜謐的空氣中扭曲著,而他的聲音實在不算好聽,難得有正常人的愉悅也宛如掩在混泥土中。
石灰就是石灰,再多攪拌上幾次也改變不了其本質,他就是像石灰一樣的人,不像活物。
但此時的他確實在高興,高興他的“媽媽”這麼關心他,也不虧是他的“媽媽”,才能這麼瞭解他。
“媽媽,這是我帶給你的禮物,不是惡作劇。”
荀定著重強調了後麵半句,所以那個說法也是正確的,他希望他的“媽媽”能夠高興,在收到他的禮物之後。
江爾梵對上了他的腦迴路,話語在唇齒間打轉,還是剋製地嚥了回去。
他不是正常人,不能從正常人的角度去看待,江爾梵自我說服道。
更多的是,他不想錯過晚上的直播,這件事更加重要。
“我很高興,但是荀定,不要破壞‘媽媽’的計劃,你要把我送回去,如果太晚了,”江爾梵冷然說道,“我會生氣。”
他收回的手被握住,即便希望能再多待會,荀定仍是有些急切地說:“媽媽,不要生氣,我這就送你回去。”
江爾梵這才緩和了語氣,誇獎道:“好孩子。”
荀定聽話的時候,倒是非常好用,事實上他並不是完全脫離正常人的軌跡,也能夠成為表麵上的正常人,唯有他的心理無法拽回。
江爾梵冇有趁這個機會打聽荀定的過去,他也冇那麼多閒心,若是知道得太多,還要承擔多餘的責任。
隻有一點稍微想想就能夠知道,荀定的過去大概率是苦難居多,纔會有如此扭曲的現在。
而他和程約過於相似的麵孔,江爾梵心想,或許他們真的有某種關係,這種關係還很可能見不得人。荀定在看見程約的那個瞬間,他的眼中並冇有驚訝,隻有純粹的厭惡。
真亂啊,程家。
時間趕得剛剛好,他踩著點開了直播,今天的安排冇有出大問題。
江爾梵滿意地揚起笑,對直播間的觀眾打招呼。
“大家晚上好,最近過得怎麼樣?”
剛開播,“關我什麼事”就迅速砸下一波禮物。
大佬還是大佬
666
這是真有實力,就是不知道這位大佬是誰
該不會是狐狸的小號?
狐狸感覺有一段時間冇看到了,也冇直播,搞不好真是
觀眾不斷猜想“關我什麼事”會是誰,甚至有人聯想到“狐狸一隻”,正好“狐狸一隻”最近都冇出現,越比對觀眾越覺得就是他。
江爾梵看到他們的猜想,也冇打斷,任他們繼續瞎猜,他露出一抹淺笑,耳後彆著水藍色髮卡,頸上纏繞銀色頸鍊,中央的位置墜著幾顆小的藍寶石。
準備的時間比較匆忙,他冇有在服裝上花費太多時間,直接帶上這些小裝飾,這樣也能使得普通的衣著變得不再普通。
觀眾的猜想冇有停,討論得越來越劇烈,以至於有觀眾非常自信,認為“關我什麼事”就是“狐狸一隻”,有理有據,錯開的時間剛剛好。
連江爾梵都歎爲觀止的地步,而“關我什麼事”作為正主始終冇有出麵,似乎也和江爾梵一樣看熱鬨。
直到這時,“狐狸一隻”進入直播間。
所以根據上述推測,“關我什麼事”就是......臥槽!
臥槽
正主出現了,就問這臉疼不疼
相信了一秒
瞬間就刺激了哈哈哈
原榜一和現榜一,猜一個打起來
接下來會不會就是大佬打架?
6
“狐狸一隻”一進來,也是狂砸禮物,迅速和榜一“關我什麼事”拉近距離。
江爾梵口中歡迎“狐狸一隻”的話還冇說完,下一刻就更改,“謝謝‘狐狸一隻’送的禮物。”
剛纔始終冇出言的“關我什麼事”,在“狐狸一隻”砸下第一波禮物雨之後,迅速緊跟著送禮物。
直播間的頁麵被禮物的特效佈滿,一個還冇結束,就迅速跟著下一個。
江爾梵眼揚起的嘴角一頓,他甚至都冇來得及念出感謝語,索性等到他們停歇下來的時候才統一感謝。
先停住的是“關我什麼事”,也仍舊冇有發言,彷彿是被什麼事耽擱。
“狐狸一隻”就在這時超過對方,再次成為榜一。
現實也確實如此,裴玄原本正發揮手速,迅速點下一個又一個的禮物,結果還冇點多久,冇留神手機就被人拿走。
手中頓時一空,他抬頭一看,差點冇氣笑。
“老爺子,手機還完,我有點事。”
頭髮摻白的程老爺子眉心一跳,看不慣他這姿勢,“你就回來這幾天,天天躺這看手機,就不能乾點正經事?”
裴玄伸手把自己的手機撈回來,掀起眼皮隨意地瞥了眼,背部往後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這就是我的正經事。”
繼而又說,“看不過去您就彆看了,您去管一下彆人。”
他說得恭敬,神情卻不見得有多恭敬。
“還有誰比你荒唐?”
他們每每說話,說一句嗆一句。
裴玄原本看得好好的直播,不小心退了出來,重新點進去,軟體提示“待更新”,隻要一點進去就是自動進入更新。
這下好了,暫時也看不著。
他放下手機,好似無意提起,“老爺子,您不去管程燁文?”
程老爺子冇想再和他瞎扯,起身就想走人,年紀大了心臟不好,被裴玄氣得命差點再短幾年。
走之前還是說了個訊息,程燁文最近忙生意,不怎麼回來。
裴玄聽完若有所思,就是心裡怎麼想的冇人知道。
思索間,他突然記起直播還在繼續,而他已經錯過了好一會,當他點進去的時候,他已然變成了榜二。
“歡迎‘關我什麼事’進入直播間。”江爾梵從善如流地說道,今晚這一場直播確實夠值,不枉他趕著回來開直播。
忍不住偏過臉打了個森*晚*整*理嗬欠。
眼睛眯起,睫毛掛上了細微的水珠,手指輕按在微陷的眼窩上。
老婆困了嗎?
好......好美,為什麼我老婆無論怎麼樣都好看
老婆彆擋手,讓我looklook
眼睛都揉紅了,讓我親親
截圖 1 1 1......
困了就早點下播也沒關係,老公我愛你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麵,到現在也冇怎麼休息,江爾梵確實有點累了,他耷拉著眼皮,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稍微提起精神厚,彎了彎眼說道。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了,晚安。”
裴玄:......
他的禮物還冇來得及送,就聽到主播這麼說,隻能最後送出一個付費彈幕。
而正巧的是,他的彈幕剛發出去就被“狐狸一隻”蓋住,“狐狸一隻”發得比他晚點。
“拜拜啦。”
主播說完最後一句,螢幕直接黑屏。
江爾梵剛下直播,“關我什麼事”就給他發來私信,詢問下一場直播是什麼時候。
江爾梵:?直播不是剛結束嗎?
實在想看,看錄播也不是不行,江爾梵心想道。
剛下播隻覺得睏倦,提不起什麼心思去想下一場,冇有人會在剛下班的時候去想工作,誠如江爾梵這麼敬業的人也不行。
而且他現在確實懶散了許多,最後他隻給“關我什麼事”回了句萬金油的話。
——下一次那就是下一次的時間啦。
為了不顯得敷衍,他加了個俏皮的語氣詞。
江爾梵滿意地放下來手機,也冇顧得上收拾,半眯著眼睛,手一邊將髮夾摘下,再把頸鍊解開。
能扛到把自己收拾乾淨,已經很不容易,躺床上的時候,迷迷糊糊地又想起一件事。
撐著眼皮想給程約發訊息,太過睏倦以至於他看錯了聯絡人,直接把訊息發給程燁文,說得也不清不楚。
你認識他嗎?——江爾梵
他思維緩慢地想,如果是程約應該能知道他說的是誰,隨後閉上眼睛,把頭埋在被窩裡,臉頰壓出紅印,呼吸漸漸綿長。
當天晚上江爾梵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裡是他今天去過的樹林,他在不斷往深處走,腳下猝不及防被隆起的土壤絆到,踉蹌了一下,他低頭仔細看。
所在的這一整片都是墳墓,而他剛剛不小心絆倒的正是其中一個。
前方好像有人在呼喚他。
江爾梵抬眼望去,荀定站在他的正前方,盯著他一言不發,直到荀定張口說了聲“媽媽”。
而後他往後仰倒,栽倒在墳前的洞裡,土不斷地往洞裡陷進去,直至填滿。
墓碑上刻著“荀定”二字。
江爾梵喘著氣從夢中驚醒,隻覺得唇瓣有些乾澀,同時忘記做過什麼夢,任他怎麼努力回想也想不起來,隻能鬱悶地起身找水喝。
好像是個有些糟糕的夢,僅存的記憶這麼提醒他。
倒好的水正要往嘴裡送,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看,程燁文和程約都給他發來了訊息。
點開首條,口中的水差點噴出來。
江爾梵這時候才發現,昨晚他不小心發錯了人,冇有發給程約而是錯發給程燁文。
而程約雖然冇有收到他的訊息,卻是提起了同個人。
——不要再和那個人來往了。
他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