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話 與反問話。
“學跆拳道最重要的是什麼?”
程約那時搖著頭說不知道, 而對方仍在等待他的回答,所以他隻好拚湊出一個答案。
“進攻?”
他不太確定地回答道。
對方沉吟片刻,隨即說出自己的看法,“我認為的是自我保護, 即為防禦。”
而當初在他麵前說出這個看法的人, 如今用打量的目光看著他, “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事實上程燁文的目光主要集中在另一個人身上, 不過是順口一問。
江爾梵不太在意地說, “練習累了, 散散步啦。”
他抬手在程約的手臂上碰了下,“果然,都濕透了啊。”
又神情自然地轉頭對程燁文說,“幸好你來了,不然還不知道我們兩會淋濕成什麼樣子。”
他托著下巴, 露出一個非常可愛的笑容。
程燁文應聲,在他的臉頰上捏了下, 接著朝程約問,“冇開車?”
程約收起外套, 淡淡地說,“開了,停在武聖館裡。”
車子啟動,徐徐行駛在路上。
話題在三個人中輪流接, 冇有讓氣氛冷下去。
“話說,程約不好奇嗎?我們居然認識之類的?”江爾梵側過頭, 對程約說,“之前都是你先離開。”
程約掀起眼皮,“看到了車, 猜出來的。”
“這樣。”
江爾梵點了下頭,確實是很正常的事情,“從他第一次來接我的時候,就看到了嗎?”
程約沉默了下,“冇有,在之後。”
他冇有說真話,下意識藏了些。事實上就是在第一天,在江爾梵靠在車窗邊的時候,程約看見程燁文的手撫摸上了他的側臉。
但此時,他不想在這裡說出來。
冇什麼好說的,他暗想,無論是第幾天,都冇有區彆不是嗎?
江爾梵瞥了眼他的神情,冇有道出第一天看見程約的車從他們旁邊經過的事情。
確實冇什麼好說的。
之後程約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隻有江爾梵和程燁文閒聊著。
車程不長,程約心裡頭還想著一些舊事,關於跆拳道,關於程燁文放棄跆拳道,還有江爾梵沾上水珠的睫毛。
一眨一眨的,當時的他瞧得清楚,像是掛著露珠,一不小心就會落下來。
之後......可能會滴到他的手背上,會有些涼,但不好抹掉,因為它滑落得迅速,很快就會從手背掉到地板,消融得平整而不易察覺。
當他這麼想著,江爾梵站在他身邊,還是在原先休息的地方時,此時隻有他們兩個人。他的念頭還冇散,眼睛一瞥,還是率先注意到了對方的眼睛。
“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江爾梵靠近他一些,迷惑地問,“好像從昨天要離開的時候,就是這幅模樣。”
看起來好像有些不解,江爾梵又不是完全不瞭解,他隻是含著笑意地看著對方,裝作不解。
“冇什麼。”
程約冷靜了不少,又恢複到原先的那般冷淡自若。
“有個事情我一直想問,”江爾梵的手壓在對方手背上,“程燁文,在之前的某個階段,也就是你耿耿於懷的那個時期,是做了什麼?”
程約冇有抽開手,他的手好像被柔軟的絲綢包裹住,不好抽離,又或者是不太想。
但這個問題他不想回答,所以他動了動手指,反手壓在對方的手上。
“為什麼這麼說?”
他反問道。
江爾梵的髮絲垂下,在程約的眼前乾擾,“我隻是想知道,不可以嗎?”
他放慢了語調,用那種有點胡攪蠻纏又有點可愛的聲音說,“告訴我吧,在之前我可冇有說過任何請求,這是第一個哦。”
他們的手交疊著,不太像親密的情人,像小孩子玩耍時為了找樂趣而做出的一種奇怪舉動。
好像冇什麼奇怪的。
程約知道了,江爾梵究竟想問的是什麼。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冇有水珠,眼眸卻依舊澄澈。他的想法有些鬆動,告訴對方關於另一個人的事情,好像也冇什麼不可。
隻是因為他想知道,程約想。
“程燁文在放棄跆拳道之後,也冇有接受家裡的安排,我所知道的,不過是他之前和彆人開過一個鋼鐵廠,隻不過後來出了些事故,之後就冇繼續,而那就是他第一次不聽從的舉動。”
他說道,“過後他才一步步脫離程家,一直到完全不受家裡人的控製。”
江爾梵冇想到一下子聽到了不少的家族秘事,好奇地問,“像你們這樣的家庭,真的存在一些所謂的家族控製,還有聯姻之類的嗎?”
他問出了一些在外人不太好問出口的問題。
程約頓了會,“也冇有那麼強製性,看具體是什麼樣的家庭,更重要的或許還是看個人。”
“是一個說自由隻會被當做是笑話的地方,但同時又是一個庇護所。”
所以他才希望一直把跆拳道學下去,他不想去經曆那些既定的軌跡,但他隻是一個所謂的普通的天才,冇有任何出挑的苗頭。
“那你呢?”
江爾梵冇有揪著程燁文的事情問下去,而是問正在他對麵思索的人。
“像程約這樣的,也很辛苦吧?”
程約的神情微微鬆怔,他冇想到對方會問出這種話,而不是細究那些事情。
“為什麼這麼說?”
程約又重複了一遍,“為什麼?”
他從來冇有從其餘任何人口中聽到這種話,而江爾梵,他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種話。
“程約是天才,但也隻是天才,”江爾梵彎著眼睛,善解人意地說,“但程燁文一直是壓在你上麵的‘哥哥’,如果一個家庭出現異類,無論是好還是不好,對於之後的人來說都是不太公平的。”
他的聲音是那樣柔軟,“我知道,程約也想成為能逃出既定路線的人,不作為天才,但也不想按家庭安排的那樣,成為哪個大人物。”
“程約隻是程約,”江爾梵說出他內心一直以來最想表達的話,“是一個會在我麵前提起自由,會因為自己與常人不同的想法而感到迷茫的程約。”
當江爾梵的話娓娓道出後,程約隻覺得心中生出一種極其怪異的感情,是愛慕嗎?
他看著對方那樣完美的臉龐,臉上帶著理解與淺淺笑意。
好像更多的是一種認同感,是他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過,但確實最渴望得到的認同感。
程約探過身,臉上的表情彷彿凝滯,反而失去了情緒,麵無表情地碰了下江爾梵的額頭,喟歎了聲。
“謝謝。”
他將內心的這種熱騰通過麵板接觸傳達給對方,手壓在他的頸後,連掌心都是溫熱的,完全冇有冷下去的趨勢。
江爾梵自然也能感受到傳過來的溫熱,在他想要結束話題時,程約的頭挨在他的肩上。
他偏過臉,拍了拍對方的頭。
“不過程約也很厲害啦,普通人可成為不了天才,冇有天賦的人,再努力可能也隻會被說成是‘不合適’、‘冇有用在正確的方向上’。”
江爾梵吐槽道,“我就是那種經常被黑,甚至到現在都有人覺得我不是正經人呢。”
談話通常能達到進一步鞏固情感的效果,在和程約的這次聊天中,江爾梵不僅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訊息,還不會讓雙方僵持。
正當他把這種得意帶到程燁文麵前時,說話連聲音都上揚了不少。
“今天的大總裁也閒著呢?”
他打趣道,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這並不妨礙他說給對方聽。
“你今天心情很好。”
程燁文用著陳述的語氣說。
“嗯哼?為什麼這麼說?”
江爾梵今天聽了好幾句這個,下意識就說了出來,緊接著又意識到他的情緒外露得算是非常明顯,發現很正常。
程燁文輕笑了聲,冇有點出,繼而說道。
“聽到想知道的訊息了?”
“誒?”
江爾梵微微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