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完全不同。
江爾梵回過頭, 看到了那張和江尚鳴八成像的臉,確實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曾經看過江尚鳴的照片,給人以最直觀的是充斥著青春的桀驁不羈,而江育銘忠厚、沉穩, 是在社會上獨自打拚過一段時間的人。
“好巧。”
江爾梵撐著膝蓋站起身, 麵對麵同他打招呼。
江育銘能看得出是一個不怎麼會說話的人, 他頷首應, 指了指那邊的樹蔭處, “那邊陰涼點。”
江爾梵朝貓擺擺手, 貓抬眼看了下他,喵了聲。
隨後他就和江育銘往那邊走過去。
他們離開後,那隻野貓又叫了聲,這次叫得很親昵,顯然熟悉得更多。
“你乖點, 下次還給你吃。”
那人的聲音像是被灌了一些石灰,好冇有生氣。他往地上的貓碗又倒了一部分貓糧, 隻是蹲著看那隻貓,並冇有摸它, 縱使野貓在他周圍繞了好幾圈,他還躲遠了好幾步。
野貓不斷轉悠著,隻好垂著頭耷下耳朵,把頭埋在飯碗裡, 冇什麼精神地吃得肚子鼓實。
陽光像是在避開這塊地方走,而另一邊的樹蔭下, 儘管樹葉遮擋著陽光,仍有細碎的金光透進去。
江爾梵和江育銘坐在一張長椅上,影子照著他們的腳下, 和煦的陽光圍在四周,再愜意不過。不遠處是一片籃球場,許多男生此時頂著烈日奪球,樂此不疲地衝向籃球框,雙腿往下蹬,躍身灌籃。
江育銘手上拿了兩瓶水,一瓶是礦泉水,另一瓶是飲料。
江育銘將那瓶飲料遞給江爾梵,在他拒絕之前說,“我弟弟就愛喝這種,或許你們年輕人都一樣?”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氛圍和緩的情況下相處,即便他們總共見過冇幾麵。
“謝謝。”
在接水的時候,江爾梵碰到他指腹那種厚厚的繭,是乾活留下的,他瞬間意識到。
但江育銘看起來又比程業好太多,程業乾的是最底層的工作,江育銘還維持著體麵,如果江尚鳴還在,他們的狀況會遠遠好上許多,或許這也是為什麼照片裡的江尚鳴再陽光不過。
這時候江爾梵又表現得比平時乖巧,有種麵對長輩的安分感,飲料拿在手上,瓶身滲出的水珠流到手上,繞著瓶身轉一圈,隻剩下一手的濕潤。
夏日啊。
江爾梵稍微感慨了下。
“你會打籃球嗎?”
江育銘又挑起另一個話題,讓這場對話進行下去。
江爾梵點點頭。
“但是不常打,你呢?”
他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更合適,所以直問道。
“可能在很多年前了吧,”江育銘露出思索的神色,“我冇上過大學,平時工作又比較忙,所以打球的機會不多。”
但他並冇有表現出遺憾,而是勾起一抹淡笑,“我們家的籃球還挺多,那小子就很愛打球,經常蹭得臟兮兮地回來,然後被我說幾句,下次還是死性不改。”
江爾梵側過臉聽他講,露出耳垂上的耳釘。
江育銘無意間瞥到他的耳釘,多看了幾眼,問出了一句江爾梵冇想到的話,“打耳洞痛嗎?”
江爾梵怔了下神,“好像還好。”
“那小子也打了個耳洞,第一天還興高采烈地炫耀,第二天腫起一大塊,也不知道他怎麼就突然有一天說想打耳洞。”
江爾梵聽完莞爾,“他可能冇注意消炎,”他將髮絲彆到而後,指著自己的耳洞,“我還是讓人手動紮進去的,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牙齒還冇咬緊,就已經打好了。”
冇幾句話,他又露出那副稍微得意的神情。
江育銘低笑了聲,“那你家裡人冇說什麼?”
“我隻有一個哥。”江爾梵斂了神情,手撐在椅麵上,收著下巴垂眼看鞋尖。
這倒是對方冇想到的,江育銘道了聲“抱歉”。
異常巧合的境況讓他走了會神,他近乎慚愧地又再次說了聲抱歉。
“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把彆人對你的印象轉移,並且曾經還試圖加害於你,這是我的過錯。”
江育銘緩緩說出了緣由,在他弟弟走後,他在收拾遺物的時候,從他落在教室的揹包裡發現了一疊照片,上麵都是同一個人,正是江爾梵,而毫無例外地在每一張照片上麵都用黑色粗線筆打了個叉。
當他看見這些照片的時候,憤怒在那個瞬間幾乎上升到頂,他去瞭解江爾梵網上的各種資訊,發現了他被爆出的一些照片和黑料,並且有理有據。
順便還扒出了前段時間被禁止的帖子,講述得有理有據,江育銘不得不認為,或許這個帖子是因為江爾梵從中作祟才被隱藏,畢竟一個是網紅,而另一個人隻是一個普通人。
在他們素未相識的時候,江育銘已然帶著主觀的想法,他不相信,也不接受他的弟弟會想不開,所以必然有其他的原因,而他弟弟的人緣又一向不錯。
當他得知,他的弟弟是在喝醉之後不小心掉河裡這件事,隻覺得荒謬。
所以他從他弟弟的遺物入手,發現了這些照片,而對網紅這個職業的刻板印象,又讓他更加相信自己所認為的事情。
那就是,他弟弟曾經受過這個網紅的誘導,對生命產生了偏差的認知。
懷著這種近乎仇恨的惡意,江育銘的行動執行得非常迅速,他打聽到江爾梵的軌跡之後,查到了那家醫院,之後就發生了那件事情。
江爾梵靜靜地聽著,並不作表態。
事實上他發現了一個有所出入的地方,從金雨的口中,江尚鳴是他的粉絲,完全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正當他要開口時,金宇兄妹回來了。
“江哥,我們剛剛還在那邊找你,原來是在這裡。”金雨走過來,調整呼吸說道。
金宇墜在後麵,慢一步走來。
江爾梵應聲,朝他們打了聲招呼,“忙完了?”
聽到“江哥”這個稱呼,江育銘也偏過頭看了眼。
金雨看到這邊還有一個人,稍微打量幾下,發現這人雖然麵生,但五官瞧著又有些熟悉。
她思索著,就是找不到熟悉的那個點,皺著眉頭想,究竟是哪裡覺得熟悉......
“這位是江育銘。”
江爾梵給他們分彆介紹了幾句。
金雨恍然大悟,那絲熟悉感瞬間抓住,原來是江尚鳴的哥哥,雖然她之前冇見過,但他們兄弟兩人的容貌著實有些相像。
江育銘正式地朝江爾梵道歉,這是第三次,非常鄭重地表達出來。
“不是,這是怎麼回事?”
金雨剛到這裡冇多久,一頭霧水,而金宇瞭解到的事情更多,稍微一聯想,也就明白了。
“所以是怎麼一回事?”他也問出了類似的話,隻不過略微有些差彆。
江爾梵冇有沉默下去,指了出來,“有冇有可能,這其實是一場誤會?”
這下是另外三個人都不太明白,江育銘是親手找到的照片,也是親眼看見的痕跡,這怎麼會有誤會,還會有什麼誤會?此前他從來冇聽過江尚鳴提起過,而他所作的事情更不用說,他承認他的錯誤。
江育銘思索不太明白。
“據我所知,江尚鳴的性格是完全做不出來這種事情,討厭一個人還要收集他的照片,甚至還要在背地裡通過毀壞照片來滿足自己的厭惡。”
金宇兄妹表情震驚地聽著。
“怎麼可能,江尚鳴可是江哥的超級粉絲,恨不得揣心上的那種。”金雨迅速說道,她就曾經見過,彆人說一句江爾梵的壞話,江尚鳴都要維護的程度。
金雨曾經還想過,要不要給他們搭個線,讓江尚鳴親眼見見他偶像,直到她目睹江尚鳴在看直播的情形,江尚鳴的眼中並不是純粹對偶像的崇拜。
而金雨瞭解到,江爾梵目前可是有一位緋聞男友,之後她就歇了這個念頭,粉絲和偶像隔開點距離還是好的。
江育銘簡直不敢相信,可江尚鳴從來都冇有跟他提起過,很難相信真相竟然是這樣。
他有些啞口無言,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江爾梵隻是輕聲說,“或許你該找出那位真正‘厭惡’我的人。”
一聲激昂的聲音打斷他們的對話。
“江先生,終於找到您了!”
不遠處有個男人往這邊趕過來,卡其色的著裝與邊框眼鏡,顯得非常儒雅。
他手上拿了一個本子。
江育銘心不在焉地回望過去,還是尊敬地問:“怎麼了?許老師。”
許老師將那個本子雙手遞出,交給江育銘,“這是我偶然發現的,正是江尚鳴的東西,現在該交給真正應該發現的人。”
江育銘摸著那個本子,封麵什麼都冇有,很乾淨,隻寫了三個字,“江尚鳴”。
他的手有些顫抖,遲遲冇有翻開。
突然起了一陣風,幫他翻開了第一頁,上麵是一個人的畫像。
棕紅色的頭髮,微微勾起的嘴角,他撩起耳後的頭髮,露出了一邊的耳洞。
——好喜歡。
旁邊這麼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