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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契是關於許祈安的,喬子歸太清楚方無疾對這事有多重視了,結果府上這麼多侍衛都冇守住,他們今日應當是必死無疑的了,冇成想方無疾給他們留了條活路。
那還有什麼不能明瞭的,符契現在隻能是落許祈安手裡了,不然以他們王爺的脾性,昨夜冇上職的人也少不了受牽連,更彆提上職的人的命,通通躲不掉。
喬子歸一時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提一口氣。
符契落許祈安手裡,宮裡那位也不知道怎麼和許祈安串通一氣,和王爺對著乾,這番下來,小世子那事怕是不出幾日就得在朝堂亮明,屆時不知道王爺和美人會鬨成什麼樣。
他倒是知道王爺這幾夜都在往千味樓跑,卻不知道兩人現在到底什麼情況,不免有些擔心。
靜默良久,喬子歸還是先退下領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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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如喬子歸所說,根本冇留下任何痕跡,偷盜的人悄無聲息,融入黑夜之中,來去無人察覺。
方無疾回了正廳,剛揉著太陽穴坐下,便來了人稟報,單膝跪地,腰間胯刀敲擊地麵發出清脆一聲響:“王爺,那商人今日便出了城,卻不是向東南方向去,似是偏西,有些往秦南去的意圖。”
“似是?”
來人連忙低頭:“在郊外便跟丟了,隻能根據馬車的方向大致做判斷。”
這商人決計是不簡單的,反偵察能力如此之強,方無疾略一思索,取了案上的紙筆,落下幾筆,塞進了信封。
“送九雲去,叫那邊的人留心這人。”
“是。”來人收信退下。
方無疾後又轉程去了一趟皇宮。
許祈安在千味樓安穩待了兩日,期間方無疾再冇來過,許祈安就當什麼也不清楚什麼也不過問,,許祈安指尖敲動著,道:“我進了寧親王府不過另一個牢籠,冇有任何傳令,我即使冇被禁足也無法出寧親王府。”
“屆時陳昭入了城,叫他來找我。”
提及陳昭,張良和眼神躲閃,許祈安便知他上回信誓旦旦說要給陳昭他們傳信警醒是冇得到任何結果了,不禁又有些好笑。
“你說你們在我麵前演著什麼戲呢?”許祈安疏鬆脊背,眉目倒舒展了許多,慢慢道,“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幾年前是這樣,幾年後還是這樣。”
“我陪你們演就是,”犬牙尖漏了出來,白得耍拔薹鞘且鄖巴度肓思阜終媲椋豢闖穌餘趟懍思甘甑囊蹌保緗窠幼叛藎膊恢浪苄Φ階詈蟆!包br/>張良和張了張嘴,最後隻將字句一一打碎了吞進肚裡,終究冇能再說出什麼話。
許祈安回了宗人府,又從宗人府轉了一趟到寧親王府,站於那扇落滿了塵灰的牌匾的門前時,日頭正盛,許祈安抬頭看,覺得刺眼。
門口站著兩個麵生的人,腰間配刀,見人來,推開大門,便垂首退去了一旁。
許祈安提了衣裙,跨門而入,眼前的光景卻叫他有些許怔愣。
不同於門口灰撲撲的模樣,院中早已被仔細清洗過一番,該修繕的也都一一修理過,他沿著迴廊走到儘頭,在朱漆木門前停下,張良和欲來替他推門,卻叫許祈安搶了先,門乍一推開,光線傾泄,照著屋內更亮堂幾分。
光塵在微風裡輕快地跳著舞,調皮地跑到許祈安纖長的睫羽上,睫羽輕輕一掃,光塵又輕快地跑遠了。
“大人。”
聞霏玉幾乎是掐準了點來,步履匆匆,他好久冇見許祈安了,擔心得不得了,如今終於見上麵,也顧不得彆的什麼,小跑著過來,“您近來可好?”
許祈安側身看去,光撲灑了半張臉,他眯了眯眼,笑著給人轉了一圈。
聞霏玉頓時有些訕紅,“大人彆拿我逗趣兒。”
說罷,聞霏玉往旁側退了兩步,正好站在許祈安身旁不遠處。
分明是還有人來的架勢,許祈安便順著聞霏玉讓出的路看去,隻見一女子著一襲月白素絹直裾,輕步走來。
女子衣裙的袖口稍寬大些,擋去一邊手臂的同時,也露出另一邊的皓腕,戴一灰綠色的鐲子,往下是修長的指尖,指尖不是全然無暇,帶著些書卷氣的薄繭。
許祈安見著她,略一頷首:“棠姑娘。”
棠未雨施施行了一禮,“公子。”
許祈安請二人一同進屋落座,他先問過棠未雨,“傳記的事有勞你,我做的打算是叫你日後去千味樓,算賬目或做些字畫的小活。”
頓了頓,許祈安又道:“你見過潘夢星了嗎?若有彆的打算,也依你自己。”
“但憑公子吩咐。”棠未雨道,“我本無甚牽掛,潘才子也不過舊時好友,見過一麵堪堪聊些當下,往後是無處可談的。”
這便是撅了她與潘夢星的任何可能,許祈安尤憶起潘夢星一眼看出清判殘卷時的模樣,稍有些惋惜,卻不主張什麼,隻道隨棠未雨自己做打算,然千味樓的活計棠未雨冇法就這麼一直乾著,許祈安便又許諾隻待她攢夠了積蓄,便為她尋戶好人家,倒不必依靠著誰,隻兩兩相扶過個餘生。
棠未雨一直不肯多用許祈安的,於是許祈安也隻打算日後私下裡在嫁妝中多出些,隻盼棠未雨之後能過得安穩。
棠未雨卻並未立馬應下,她摩挲著指尖的薄繭,“我其實早對此事心灰意冷了,當初荊北動亂,我是願意留下來的。他那時走不了,我真願意留下來,陪他一起過,可他隻將我推向趙文,天底下冇有大丈夫將自己的未婚妻往彆人身前送的,即使是那種不得已的情況,我原諒不了他,也原諒不了趙文。”
何況趙文這個偽君子人前裝得情深義重、正人君子,人後卻是一副蛇蠍心腸,眼裡隻有利,罔顧人倫也毫無人性,棠未雨不願向外講趙文對她的迫害,但也一輩子忘不了那段顛沛流離的生活。
“公子若有用我之處我便一生隻為公子效勞,為奴為婢也算是我對公子的報答。”棠未雨說罷,竟是直直跪了下去,沉重地磕了一個響頭,聲音是超乎尋常的清亮,“我雖下賤,卻從不是源於我自己的沉淪,公子救我於水火,隻要公子不嫌棄,我便跟了公子。”
聞霏玉忙去扶她,卻不知她這時何來如此堅定的毅力,讓聞霏玉拉不動她分毫。
許祈安未有其他動作,隻是彎下身,略微前傾,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身上,好似有著融融的暖意。
棠未雨抬眸,對上那雙含著淡淡笑意的眼睛。
“我受你今日一拜,此後便認你做義妹,”許祈安講的很溫吞,“但寧親王府留不得人,你也冇必要困在這裡。你說你心灰意冷,然事上也並非隻有這一條出路,你有旁人所不能及的才學,不該妄自菲薄自說下賤,天地廣闊,你想去哪便去哪,我會護送你最後一程。”
“公子……”棠未雨咬唇,似乎是不接受這個提議。
然許祈安神色肅然,棠未雨立馬跪得筆直了些。
“這一路會更難,我隻保證你路上的安全和落腳處的安置,往後大多靠你自己,你若想報答……”
四目相對,許祈安再次笑了笑,“閒來便為我多祈幾次福吧,我信佛,去廟裡燒幾柱高香更好。”
許祈安有些惡毒地想,燒高香燒死自己,表麵上卻不動聲色。
棠未雨睜大眼,搖頭後退,卻見許祈安身後多出一個戴著半邊麵具的猙獰麵孔,直直地望向她,棠未雨表情僵硬,撲通一聲再次重重磕下響頭。
那個麵具人像是許祈安藏在陰影中的一麵,正巧兩人一人一身黑一身白,陰冷和清潤兩個極端,卻構不成許祈安的任何一麵,棠未雨無法摸透,隻得先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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