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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給你找些打發時間玩的小東西,之前不是對城南的房屋感興趣,我找些……”
“嗯……”
“……”
方無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許祈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下的,後來唯一知道的是許祈安睡過午時了,全身痠軟成了一攤肉泥。
頭一次睡成這樣,他之前也是常常困,但每次都睡得不深,淺淺地睡過去一會,有時候甚至是昏一會,醒來跟冇睡一樣,腦袋依舊脹痛。今早方無疾跟他說話,最後的聲音叫許祈安越聽越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還睡這麼沉。雖然睡久了骨頭都泛酸,但意外睡得好。
許祈安起來問過時辰,聽已經午時了,驚奇過後很快洗漱一番,換了衣裳,又叫來人問商隊的事。
“也是剛剛到,”下人回,“公子不用著急的,這邊接了貨正在覈對呢,多出的兩箱送到廂房了,您空了過去就好。”
“來人呢?”許祈安繞過幾道門,從階梯往上走。
“在廂房等,交代了您還未醒的事,他說不急,不讓我們來叫醒您。”
許祈安頷首,不多時便到了廂房。
是許祈安約的人,沈彥他們便冇叫旁人去接待,許祈安冇醒,沈彥和薑瑾兩人做完手上的事就趕到了廂房。
許祈安這時來,屋裡頭正好三個人坐著。
三人中這個衣著服飾有些異域風味的人見著許祈安,立馬站起身,恭敬且有些歉意道:“本不該打擾小公子的,隻是那邊拖我給公子您捎幾句話。”
許祈安看了看他,卻冇接話。
“小公子想見的人好像不是我,”來人笑了笑,有些自我貶低的意味,“隻是有的人冇法抽開身,您知道的,那邊一直很忙。”
“隻能勞駕小公子諒解一二,他日府上會再備薄禮以表歉意。”
許祈安站在門口,過了一會,他還是走進房間,在空出的位置上落座。
和薑瑾與沈彥談了幾句,兩人都說有事要先離開了,許祈安看了異域裝飾的這一人一眼,知道這人事先暗示過薑瑾和沈彥,要兩人避一避。
於是許祈安點了頭,送兩人出門。
“小公子怎的對這兩人如此禮貌,您是貴人,該是他人侍奉您纔是。”
許祈安微不可察地蹙眉,看起來有些反感,“彆擺你們那一套姿態出來。”
“門閥士族子弟從來都是高貴而又不可侵犯的,小公子是特殊中的特殊,該受到任何人的敬仰。”
“這便是我不想見你的原因,”許祈安聽得有些不耐,“許世清不也不樂意聽這些,你跟著他,該知道他厭惡你們這風氣良久。”
“他厭惡麼?”來人自問,許久,才淡淡道,“若真厭惡的話就不會留下了。”
“小公子,從始至終厭煩我們的,好像也隻有您了。”
許祈安盯著桌麵看了許久,纔回:“冇有厭煩。”
隻是不喜歡這姿態。
對方是個八麵玲瓏的人,在旁人麵前一副姿態,在許祈安麵前又是另一副姿態。然其骨子裡自視清高,士族的承襲叫他們自祖上時起就覺高人一等,背靠家族百年的底蘊和後世無窮無儘的財富,就算平和待人也藏不住對外人的輕視,這是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傲慢,就算是許祈安說的許世清,也難擺脫掉士族之氣。
來人又笑了笑,他一直襬出一副謙卑的姿態,言語裡總是貶著自己,潛意識裡抬舉許祈安。
“聽聞小公子想要拿回世子的身份,主家得了訊息,也查到陳昭有回荊北之意,特派我來詢問小公子,陳昭是否在這件事中使了伎倆?”
來人語氣提到陳昭時已經起了陰冷之氣,似乎動了殺心。
許祈安默了默,隻說:“荊北的事你們不要管。”
“可是小公子孤身待在荊北難免受人製擎,四城近來也是行事越發猖獗,荊北內外存在太多隱患,主家是希望您儘早離開,寧親王府的事日後定另當彆論,小公子不要被拿捏住了手腳,陳昭要作死也不該拉著您。”
許祈安仔細琢磨著他這些話,不由道:“你們在緊張什麼?荊北不久會出大事麼?”
來人身形一僵,冇想到許祈安能如此刁鑽地看透自己。
“小公子果然獨具慧眼。”
“外四城?”許祈安又問。
“有關係。”來人模糊不明地答。
許祈安清楚他是不會跟自己透底了,於是扯了另一件事,“虞何和楊憐綰要進城,虞何的事我不問,關於楊憐綰我想知道一件事。”
“小公子請問。”
“她,”許祈安語氣平常,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對方,“來找虞菁韻的麼?”
來人動作略有些停頓,“小公子如何得來如此多的訊息,千味樓如今在沈彥手裡,您就算得了幾張木牒,也不該清楚這麼多。”
“允你們知曉天下事,我便該什麼都不知道,隻能糊塗麼?”
“有些訊息瞞您是為了您好,小公子,楊家來找虞菁韻這事必不簡單,虞何是幌子,虞菁韻可以隨便應付了虞何去,但她不會隨便應付楊憐綰。”來人說了一長段話。
“虞菁韻隻要見了楊憐綰,便不得不防了,楊憐綰是寧老城主費儘心力培養的孩子,楊家男丁興旺,不乏聰慧之輩,偏重視楊憐綰一個女子,這女子又豈會是簡單之人。虞菁韻離了虞家,根到底是虞城的,楊家與虞家牽扯之深,很難說虞菁韻會不會偏向楊家。”
“有什麼牽扯的,”許祈安語氣像是有些刻薄了,“一紙作廢的婚約麼?那楊大小姐與虞大公子為何還未聯姻?”
“倒也不是這麼說的……”來人好似想糾正許祈安什麼。
許祈安止了他的話,斷言道:“寧城與虞城勾搭不上,虞城再有吞併四周的野心,短時間內也是妄想。”
“但虞菁韻與楊憐綰不是簡單的關係。”
許祈安有片刻的沉默,之後又抬眸,平淡地說:“或許你們可以試著把虞菁韻和虞城分開來看呢?她早年間踏進荊北,在朝堂上做了那麼多事,然世人隻記她與陳康之間的關係,滿是詬病,你們也隻認她與虞家的關係,而不看其他。”
來人卻道:“小公子敢斷言,可是小公子可有想過,您以為的世家和門閥,其內裡的羈絆實際上遠比您想的還要深?”
許祈安想了良久,隻是垂眼,不說對也不說不對。
“小公子好似對虞菁韻很上心。”
許祈安承認道:“我覺得她身上有一團迷,我看不透。”
“您想知道的話,我們可以查清她所有的底細。”來人恭敬道。
“不用。”
“小公子是一個善用資源的人,為何在有些方麵上又總是不走捷徑,反而要平白費勁呢?”
許祈安冇接他的話。
“好吧,”來人冇法,無力道,“我也看不透小公子您,小公子既不信我所言之利害,決心要留荊北城,我們也尊重小公子的決定。但請您明白,寧親王府的事如果方無疾不阻,我們也會出手,您的安危不是給他人擋箭的盾牌。另,您在荊北若有任何需要的地方,請傳信與我們。”
來人雙膝跪地,態度恭敬到了近乎虔誠,“我們任您調遣。”
許祈安回頭看那兩箱禮,知道給的不是小數目,他頷首,算是應了。
來人看著他視線落入的地方,忽而問:“小公子會打算幫方無疾嗎?”
許祈安收回視線,看他:“你們什麼時候送出去的禮還要乾涉彆人怎麼用了?”
“隻是主家那邊好奇而已,冇有彆的意思。”來人答。
好奇什麼就不言而喻了,許祈安卻覺得挺荒繆的,“他們怎麼也關心這些有的冇的?”
來人忍不住笑了,“冇辦法了,我也好奇。”
他歎了一聲,心裡感概,畢竟六七年呢。
許祈安更覺荒繆了,麵部表情還看不出什麼,來人卻品出了其中的不可置信。
“小公子今日留我用了晚膳吧,”來人識相地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道,“明日我便回去了。”
許祈安應:“好。”
冇再聊後,許祈安給人安排了沐浴,自己也清洗了一番,裹著熱氣從房間出來時,沈彥正等在外頭。
見許祈安出來,他走到人身旁,同許祈安邊走邊道:“這是哪邊的人,我好像從未見過他,但他應該不是異域來的人,隻是穿了身衣裳,麵相像罷了,口音不是。”
沈彥走過太多地方,聽多了各色不同的口音,剛與那人聊過幾句,能分辨一二。
“送訊息的。”許祈安道。
沈彥自動理解為是許祈安的線人,心裡打消了些許祈安被騙的疑慮,又道:“我們不能聽麼?”
“講楊憐綰而已,”許祈安裹著下人遞過來的狐裘大衣,絨毛領團成一團給脖子捂住了,往前麵的觀台處走,“我聽點她和虞菁韻的事。”
許祈安很少散發,即使泛懶不願束髮,也會簡單地用簪子隨意綰一下,這迴應是剛沐浴過了的緣故,長髮披在肩頭,用巾帕擦乾過,還留有些濕氣,有幾縷隨許祈安的動作落入了衣領裡,沈彥想去幫他理一理,順便接話道:“擔心寧虞兩城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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