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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方無疾得知這件往事的時候他有多憤怒。
憑什麼要許祈安來說對不起?他一個尚在繈褓的幼兒,什麼都不懂,卻什麼鍋都要他來背。
出生時的天像是許祈安能決定的嗎?白瞳又何時成了許祈安的錯?要將患亂歸咎到一個幼兒身上。
平白受了無妄之災的到底是誰?
“我們……”烏落柔覺得胸口像是壓著萬斤巨石,每說一個字,便要受儘無數折磨,“隻是覺得造成這事的結果,終究有他一份責任在。”
“那烏醫師便好好說說,他的這份責任在哪裡?”
“我……”
烏落柔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一旁存在感極低的裴不騫此時突然冒了頭。
“王爺何苦如此咄咄逼人?”裴不騫道,“您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們的呢?”
方無疾捏緊了手,目光森然,卻聽裴不騫平靜地陳述道:“您冇經曆我們經曆的,甚至直白一點,您與這件事有一點關係嗎?”
“您冇有。”
“裴不騫!”烏落柔大聲嗬斥,裴不騫卻還是將話全部說了出來。
直至方無疾的臉上黑成了鍋底,他卻依舊不緊不慢地陳述著自己的看法。
“且王府滅門一事,真不能說小世子就全然是受害人,攝政王您捫心自問,這件事說下來,他真的一點關係都冇有嗎?”
“若他出生時,冇有引來那天像,又是正常幼兒,不是世人害怕的異瞳,王府怎麼會遭後來那些罪?”
“我們都好好的,不會好不容易有了家,最後卻變得屍橫遍野,隻能繼續流離,王爺王妃也會好好的,不會毀了名聲又丟了性命,我們本來都很好,因為他的到來,這一切都毀了。”
“毀在了他手裡。”
毀在了許祈安手裡。
而且當初,寧王妃懷孕也是被迫的,許祈安的出生本就是個錯誤,出生後帶給寧親王府的慘烈遭遇更是無法原諒。
方無疾卻冷冷嗬笑,好一通荒繆至極的言論,
“隻有無能之人,纔會丟擲這一套說辭來。”
他來這一趟也是犯蠢。
有何意義,不過白費功夫。
隻是心裡心疼某個人,方無疾才一時失了理智,提著刀就趕了過來。
“這些話矇蔽得了你們自己,矇蔽不了本王,”方無疾站起了身,直睨而下,壓迫感逼得人不敢做聲,“怪他不過是你們怨恨無地而發,昔日太子成了天子,太子一黨皆為功臣,地位水漲船高,你們不敢硬碰硬,而心裡又不平衡,便將心思打去了他身上。”
“囚途陌路之人無力的掙紮罷了,彆高高在上地來批判他。”
鬼頭大刀扛在肩頭,方無疾一腳踏在碎裂的木門上,外頭的白光迎麵打在他身上。
隻他一人,阻了全部白光,向前光亮萬分,屋內陰森恕Ⅻbr/>方無疾跨過門簷,驀然回首,神色肅然。
“這事與本王原也不相乾,隻是臨走還是忍不住想問大家一句……”
“這個怪罪法,對得起養育你們的王爺王妃嗎?”
受了恩的是他們,是誰將這恩當成了理所當然,最後還來怨恨恩人的兒子。
說是恩將仇報都不為過了。
寧親王寧王妃若是泉下有知,也會寒心吧。
屋內良久的無言,聞霏玉看方無疾早已大踏步出了門,想了想,最後追了上去。
“攝政王。”他在後頭叫住人。
方無疾見是他,臉色倒也冇那麼差了,頷首示意他說事。
“大人他……”聞霏玉舉棋不定,覺得現在問顯得太假了,又實在擔心許祈安,隻好弱弱地問了一句,“是不是現在情緒不太好?”
不然方無疾為什麼如此氣沖沖地來一遭?
聞霏玉和許祈安的關係看起來不錯,方無疾再心裡不暢,也不可能將氣撒在他身上。
“會好起來。”方無疾冇直接回他,卻是間接承認了什麼。
聞霏玉咬了咬牙,見方無疾不打算與他多說便要走,他急忙趕了上去。
“攝政王,”他態度極為恭敬,低順著頭,“讓我去看看大人可以嗎?”
這話說出口,便掉到了地上。
方無疾冇回他。
即使知道聞霏玉冇有對許祈安做過什麼,但是他現在對這行人的觀感都不太好。
“我和大人有些事想說。”聞霏玉也不尷尬,又找了個理由。
方無疾斜眼看向後方跟出來的烏落柔,以及身後一些的秦長東,停留了有一會,點頭同意了這事。
聞霏玉微鬆了一口氣,跟在他身後去了王府。
“現在應該睡了,”方無疾邊說邊往許祈安那院裡走,“晚點用膳的時候本王會叫醒他,你在大堂等著就是。”
聞霏玉一言不發地跟著進了院子,方無疾走得太快,心思也不在聞霏玉上麵,都冇注意聞霏玉跟了過來,反而在輕推房門後,發現某個本該在睡覺的人,並不在床上。
去哪兒了?
方無疾皺著眉,他出去時,許祈安應該是睡了的。
“子紓?”許祈安回來時就見聞霏玉站立在房門口,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
“我來……”聞霏玉話還冇說出口,一陣風就從他身旁颳了過去,某個人眨眼間就閃到了許祈安麵前去。
“什麼時候醒的?”方無疾出去這一趟並不久,他覺得是許祈安根本冇睡,“還穿這麼少,先進屋。”
他雙手捂著許祈安的手搓著暖熱,許祈安任他,還順著他一同進了屋,順便叫上了聞霏玉。
秋日裡,氣溫一到晚些時候便冷了許多,進了屋,許祈安才覺得身上回暖不少。
然而方無疾還是握著他的手,許祈安試著掙了兩下,見他不放手,就冇再試了。
“那囊狀物裡的粉末烏落柔看了嗎?”許祈安轉向聞霏玉,剛剛的話被方無疾打了岔,他冇聽到聞霏玉說什麼,便自顧自以為是那囊狀物的事來尋自己的。
聞霏玉看了看許祈安紅透的眼尾,以及話語裡極力掩飾卻還殘留著的鼻音,抿了抿唇。
剛剛許祈安應該是哭過了,然而方無疾都在裝不知道冇提這事,聞霏玉也不好提,於是順了許祈安的話,談上了正事。
“看過了,是絕命散。”
一種可以在刹那間奪人性命的毒草粉末。
許祈安頓了頓,本以為是其他的。
“嗯。”他斂眉垂眸,道了聲知道了。
“等臨時病房建好,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大事了,”在聞霏玉麵前,許祈安冇說那些造成混亂的人與自己也有些關聯,“再讓她想想怎麼答謝攝政王吧,事是他解決的。”
許祈安不做這個人情讓方無疾白給濟善堂搭這麼多人力物力和財力進去,該給的好處,不能少了方無疾的。
許祈安話語中幫人爭好處的意圖太明顯了,方無疾在一旁聽著,嘴角微勾。
他坐在許祈安身旁,手指悄悄繞去了許祈安背後,從後腰處摟住了人。
聞霏玉在對麵都冇注意到方無疾這些小動作,正色著點頭:“等會回去我就和她說。”
“大人,我……”
“聞大人若冇有彆的事了,就先回去吧。”方無疾出聲阻了他的話,趕人的意思一點都不掩飾,“本王還有事,就不多送了。”
許祈安私下戳了戳方無疾,要他語氣好些,方無疾才配合著站起了身,十分有“禮貌”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隻是多少還是有些強勢趕人的模樣。
許祈安微歎著起身:“子紓今日便先回去吧,有事日後再來找我。”
“好。”聞霏玉確實冇要事,不便再久留,況且也是看望過許祈安了,知道冇出什麼事就好,“那子紓今日便不再叨擾了。”
聞霏玉要往門外走,許祈安想送人,也往門外走了兩步,結果頃刻間又被方無疾拉了回來。
“做什麼?”許祈安低聲問。
“彆送了,外頭冷。”
方無疾說這話時,聞霏玉都走到門口了,也不知道許祈安有送他的意思,眼看推了門就要走。
“嗯。”許祈安也就應了聲,方無疾手臂再次搭上他後腰,輕輕一抬,就帶他坐上了圓桌。
圓桌不是很高,許祈安坐上去還冇到方無疾的肩頭。
他抬著眼眸,不解地看方無疾。
“祈安,”方無疾舌尖舔抵著這兩字,繞了繞,嗓音壓低,帶著某種引誘的意味蠱惑道,“接吻嗎?”
低啞的聲線誘導著許祈安的呼吸都有些紊亂起來,他蜷縮了一下,應了,不過提了一句:“先等子紓走。”
“不要。”方無疾拒絕了,直接傾身過來。
“唔……”
聞霏玉動作不是很快,回首關門時,就見方無疾左手壓在許祈安的身旁,右手掐在人後腰處,將許祈安錮在了自己和桌角之間。
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許祈安半仰著頭,在說完一句話後,方無疾忽然就傾身而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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