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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祈安把手掩蓋在衣袖裡,聞言一頓:“不用,一般瘀兩天自己會好。”
“什麼毛病。”
方無疾低聲吐槽了一句,又道:“看過大夫冇有?”
“能有什麼事。”許祈安冇多上心,他之前也覺得奇怪,自己在手臂上輕壓都能壓出紅塊來,不過幾年了也冇出什麼大事,他就冇管了。
他這無所謂的態度氣到了方無疾,方無疾坐回後方的位子,抬腳踹那書桌。
許祈安還倚靠在書桌上,書桌挪動,他也晃了一下。
“哪天你看看會不會要了你的命。”方無疾冷聲道。
他態度惡劣,許祈安也不是個軟性子,穩住身就回道:“關你什麼事?”
這話在方無疾聽來,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方無疾是越想越氣,指著門口就怒道:“出去。”
架子上的毛筆晃落了一地,就連厚重的硯台也不知被什麼力推下了書桌,直砸地麵,發出破碎的聲響。
許祈安黯下神色。
良久,他避開地上淩亂的東西,走了出去。
接著,屋內又是劈裡啪啦的碎裂聲響,不斷有重物滾落,撞擊著各處。
“說滾就滾,一張嘴是用來擺設的嗎?”
他明明在說氣話,哄兩句都不成?
在許祈安走後,方無疾一個人又發了好一通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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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子歸今天半道去了趟外麵做事,回來時又遵循著方無疾的命令跟在許祈安身邊。
一剛開始還冇在院內見著什麼影子,偶然才注意到許祈安從主院那邊跨過拱門過來,喬子歸便向旁側退後兩步,讓開了一條道。
許祈安認得他,走過時停頓了一瞬,問:“可以叫大夫來一趟嗎?”
“公子是有哪裡不舒服嗎?我現在就去!”喬子歸已經作勢要急奔了。
許祈安叫住了他:“我冇事。”
“給你家王爺看看腦子。”許祈安邊說還邊往腦袋上指了指。
“啊?”喬子歸疑惑出聲,許祈安說罷就進了門。
偏生喬子歸真以為他們王爺出什麼事了,連忙跑去了書房。
他在外頭喊了幾句,又連敲著門,方無疾不厭其煩,將人叫了進來。
“王爺!”喬子歸咋呼地躥到了人麵前來,然而方無疾隻是沉著臉,看見他,更是陰沉了。
喬子歸立馬收回表情,一臉嚴肅地挺直站立。
媽呀,忘記先打探一下了,這麼咋呼地進來,王爺不將他腦袋削了纔怪。
理由理由理由,腦子你快點想個理由!!
喬子歸冷汗直流,生怕方無疾問他做什麼事。
然而主位上那人隻是疲勞地揉捏著太陽穴,道:“去叫大夫。”
美人說的是真的?!
喬子歸以為是方無疾犯頭痛了,美人特意要他去找大夫,於是眨了眨眼,即刻就道:“我現在就去,王爺你再忍忍!”
方無疾皺著眉,挑起一跟毛筆從喬子歸往外跑的身影旁擦過,直直插入了木門。
喬子歸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狂拍胸口。
小命差點就冇了。
“王……王爺?”
喬子歸僵硬著揹回頭。
方無疾語氣中的溫度降到了冰點:“給他看。”
喬子歸剛從許祈安那邊過來,怎麼不知道方無疾說的他是許祈安,於是忙不迭點頭,在人薄涼的目光下,強裝鎮定地走了出去。
方無疾躺回椅子上,覺得自己這一通氣發得也莫名其妙的。
許祈安怎麼樣關他什麼事,他管這麼多做什麼?
行,不管就不管,誰愛管誰管。
方無疾腳邊不知壓了個什麼,狠狠地碾著。
半晌過去,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暗衛就單膝跪在了前方。
“王爺,盯著的那些外商也進了千味樓。”
千味樓。
一個兩個的,都往這處湊。
“兩方都繼續盯著,有接觸就立馬傳訊息給本王。”方無疾依舊捏著額頭,吩咐道。
暗衛不由多看了其兩眼。
之前可不見方無疾這副模樣過。
正巧方無疾還有一事說,舒緩了一會後他起身,先一步推開了門。
“把呂達叫去演武場。”
方無疾好久冇有同人暢快地打一場了。
他現在心裡不順,隻能靠打鬥出些氣。
人大跨步走在迴廊,鞋靴踩在木板上,聲聲迴響。
方無疾走路帶風,踏過院中石板路時,歸土的落葉再次低飛而起,飄飄揚揚,久久不落。
許祈安撐在視窗,透過拱門,將此景儘收眼底。
他手中握著銀杏葉根,百無聊賴地轉著。
這一片倒也好看。
許祈安很喜歡銀杏葉,尤其是秋日裡的這抹金燦燦。
京城的秋天和冬天一樣,雨水多,暖陽少,一入了秋,便是連日的陰沉,人處在其中,也難有好心情。
亮眼的黃葉便是許祈安唯一能找到的驅散這陰霾的景,此後也是越發喜歡。
他出神地瞧著不遠處,微風拂過髮梢,髮絲同落葉齊舞。
一片安靜祥和。
“咚咚咚。”
匆忙的腳步聲響打破了寧靜的畫麵,許祈安收回思緒,抬眼望去。
一個揹著藥箱的年輕女子跟著喬子歸往他屋這邊趕,兩人步履皆匆匆,像是有什麼急事。
“公子。”喬子歸遙遙看見許祈安,微鬆了一口氣,大喊過後,便敲起了門。
許祈安往他身後多看了一眼,女子趁喬子歸冇注意,向許祈安遞了個眼神。
許祈安微微頷首,關上了窗。
他道了聲“進”,在一側太師椅上坐下。
“烏醫師,您快看看。”喬子歸道。
能請來這位烏醫師也是不易,往常就算是宮裡誠邀烏落柔為皇室診脈,都不一定能請動,偏他今日運氣好,跑濟善堂尋人恰巧遇上了她。
本著試試的想法,喬子歸邀了一遍人,冇想到對方真的同意了。
他現在是又緊張又激動。
烏落柔瞥他一眼,先放下了藥箱:“我診脈不喜人旁觀。”
喬子歸知道烏落柔這個規矩,卻還是猶豫了一會。
總歸不能壞人規矩,喬子歸想著,最後向兩人拱手,出了門。
烏落柔這才翻開藥箱,挑挑揀揀拎了些東西出來。
在她放上脈枕時,許祈安自覺將手搭了上去。
烏落柔看了一眼,繼續挑著銀針,隻是多少有點磨蹭了。
她在組織語言,該怎麼開口比較好,最終隻道:“我聽了前些天的小道訊息。”
“嗯。”
前些天發生的事可太多了,烏落柔話說得模模糊糊,也不道明是什麼事,許祈安卻也冇問。
烏落柔翻出了最底層的木製方盒,開啟,拿出了其中的針包。
她抿了抿唇:“裴不騫他……”
烏落柔本想說不是故意的,卻覺這般太過虛偽,又換了個說法。
“我訓過他了,他也不知你真實身份,做的那些實屬誤打誤撞,不是針對你。”
許祈安柳眉輕挑,笑意漸漸爬上眉梢:“我說烏醫師緣何來尋我,竟是怕落了‘調解人’這個名號。”
烏落柔皺起了眉:“何故這般刺我。”
“抱歉。”許祈安斂了神色。
這可叫烏落柔好生冇滋冇味,她在一旁坐下,四指搭上了許祈安的手腕。
“多年前是我們情緒過了頭,說出那些混賬話,現如今大家都理智了許多,你也……”
烏落柔說著說著就頓住了,她凝住神,將身心都放在了診脈上,不再分心他事了。
許祈安看她鎖眉沉思,也對自己的情況明白了個大概。
他默不作聲,盯著手腕出神。
“你這……”烏落柔表情凝重極了,欲言又止。
許祈安收回了手。
“不必和我說,”他虛靠在扶手上,又開始倦了,“隨便開些藥方,應付下他們。”
“再替我說一句,久悶宅院之中,易傷神,該多出去走走。”
“我為你施一次針,間隔半月再來,多少可緩解些。”烏落柔不太讚同。
“治標不治本,烏醫師該比我更明瞭。”
這明顯是一副無所謂,不上心的模樣。
烏落柔攥緊了手,音量放到了最低:“還是要奉勸你一句,橫豎你這條命也是用寧親王府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數百號人的性命換來的,要是你就這麼死了,這麼多人的命可就白費了。”
大概是六七年前吧,這群人可不是這樣對許祈安說的。
他們戳著許祈安的脊梁用儘全力將人往死裡責罵與羞辱。
說他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上。
說他一人毀了數萬萬人。
說他噁心齷蹉,罪惡至極。
說他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要他死在爛水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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