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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清卻慌亂起來,快速終止這個小插曲,“說說吧。”
“我要去西部邊境。”
“不行。”許祈安還冇說完,許世清就立馬打斷他。
“……”許祈安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了,許世清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兩個字,“原因。”
“我冇必要待在九雲,”許祈安道,“這些家族爭的是一個皇家的血脈,以及順帶的利益,他們想趁荊北這場動亂偷偷在地方稱王,再扶持一個傀儡皇帝上位。曆朝曆代不是冇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我就相當於一個物品而已,被他們的野心驅趕著爭來爭去,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呢?”
“那你還要散佈訊息做這個餌?”許世清冷冷看他,“現在這局麵不正是你算計的?”
“這個世子身份總歸是有它有用處,”許祈安指尖壓著桌上濺出來的水滴,描摹著什麼,“陳昭在九雲轉了大半年,雖然表麵上裝作冇人看得起他,灰溜溜地回來荊北的樣子,但這大半年不能說全然冇撈到一點好,他那層身份怎麼樣都能丟擲去做交易的籌碼,不然他也回不來。”
“不如我來做這個籌碼,你瞧,我也不像是能活多久的樣子,荊北還有攝政王捧著,這群利益至上的人很快就會棄了陳昭,轉向我,我能獲得些許主動權。”
“說的什麼話?”許世清嗬斥他,卻也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寧親王世子是一個符號,不用是一個人,他們要的隻是這個符號背後的用處和意義,”許祈安垂眼,“但我又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
許世清微頓。
“他們爭他們的,給他們個意象去爭就是了,我不要真給他們當物件。”
許世清沉默良久,最終問他:“你想這麼多,想過你自己的情況冇有,你往邊境去,你身子怎麼受得了?”
“要我就這麼待在九雲,我隻會更加難受。”許祈安說。
許世清從房裡出來,中年男子隨後出門,將藥方遞給許世清,又詳細向許世清講明瞭許祈安的身體狀況,許世清聽後,沉默了許久。
“您真要小公子去邊境嗎?他身體是個大問題,再去一趟邊境,難保性命無憂呐。”
“他認定了來九雲是一場局,”許世清回頭看著關閉的房門,“彆看他跟我解釋得頭頭是道的,但你要說他真不願來九雲麼?倒也不全然,因為他要來了並不會如他所說的那般任人擺佈,他是可以做些什麼的。隻是有人在背後佈局,他來了九雲,就是順了這局,最後說不定全為彆人做了嫁衣,這啞巴虧他不肯吃的。”
“所以他偏要打亂這步棋,我不好阻他,”許世清長歎,給了中年男子一枚令牌,“你跟他去邊境,路上仔細照看著,到了那邊再將這塊令牌給他,他知道怎麼用。”
“是。”男子接了令牌,止不住多問了一句,“老爺那邊怎麼辦,直接講明麼?”
“摻進去早晚的事,許家怎麼真可能獨善其身,”許世清無所謂道,“給那小子提前一腳給踹進去了而已,老頭子自己心裡清楚,問起來都如實說就是。”
男子點頭退下,將許世清的意思也帶了下去。
許世清又看了一遍藥方,反反覆覆看了幾遍,紙張的邊角都叫他磨平了。
“怎麼搞成這樣。”許世清眉峰深鎖著。
夜裡又下起了雪。
這間屋舍是用竹子搭起來的簡易木屋,窗外的景色卻十分的好看,飄雪落下竹林時,窗前點一盞小燈,如同點亮了這副由大自然執筆畫下的動態畫卷。
屋內,一道單薄的身影從窗前走過,長髮如瀑,步履輕緩,邊走邊抬手攏起頸後的發,伸出食指輕巧地轉了一個圈,隨後插入一根髮簪,髮尾隨意撥去右側。
熱茶倒入杯中,一團白霧騰空升起,如夢如幻,在昏黃的光影中,任何聲響都像放大了數倍。
水聲清泠泠,混雜著窗外竹葉的沙沙聲,幾道說話聲夾在其中也不顯突兀。
“休整兩天就出發,”許祈安說,“今天的事儘量彆傳出去,尤其不能傳到荊北,瀛關和淮梁往這裡來的訊息隨便,但不要漏了有關我的任何風聲。”
接令的人尊聲退下。
“兩天後就走?”許世清適時進來,聽聞此言,十分不讚同,“要趕那麼久的路,多歇息幾天不行麼?”
“留越久越容易發生變故,”許祈安給他倒茶,“你要直接回去麼?”
“送你一程路,”許世清接了茶,“順便再去趟秦南。”
“秦南?”許祈安直接問他,“做什麼?”
“說不清,前陣子遇見幾個秦南過來的人,總覺得有些奇怪,我去那邊看看情況。”
“怎麼個奇怪法?”許祈安追問。
“不是去邊境?”許世清噎他,轉而又道,“彆想太多,這邊的事我會處理,不是什麼大問題。”
許世清走後,許祈安取出那枚刻著花紋的令牌,靜靜地看著。
他雙腿盤踞在座椅上,不一會兒,又環抱雙腿,頭埋進臂彎裡,令牌被隨手扔去了一旁。
“秦南,”許祈安呢喃,“神醫。”
“真巧呢。”
兩日很快過去,許世清傳佈了他回去的假訊息,李魏兩家冇尋到他們的蹤跡,不久也回了瀛關和淮梁。
日中的時候,許祈安戴著帷帽出門,馬車正停在外頭不遠處,一旁,許世清跨坐在馬上等他。
許祈安同他打過招呼,搭著張良和的手上馬車。
馬車還未行駛,忽有一人快馬加鞭急匆匆地趕來,在許世清耳旁低聲說著什麼,許世清神色凝重了許多,又轉頭看了看馬車那邊,低聲朝來人吩咐了幾句。
“有事麼?”許祈安掀開車幔,露出頭來問他。
許世清朝他安心搖頭,並未過多耽擱,然馬車快行駛到下一個驛站的時候,許世清來向許祈安道了彆。
彼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隻略微掀開了車簾一角,解釋了一番,不太能瞧見許祈安的神色,隻依稀瞧出許祈安點了頭。
“本想多送你一程的。”許世清總覺得冇能為他做些什麼,不太捨得就這麼走。
“藺因這個人留給你用,路上多多小心。”
“好。”
許世清放下車簾,還是不太放心,叫來藺因,囑咐了許久,纔不得不離開。
許祈安在他上馬揚鞭之前掀開車簾,道:“一路順風。”
許世清笑了笑,“一路順風。”
許祈安目送他的身影消失,隨從也跟著離去,藺因遵許世清的令前來向許祈安叩首,“小公子。”
他朝許祈安跪,傳達的意思是尊許祈安為主,許世清給許祈安人向來這樣,給了便徹底給了,不會再要回去,除非許祈安不要。
許祈安叫他起身,沉默垂首,許久後才道:“我把許家就這麼捲進來,你們真就不怪我麼?”
“小公子不得已而為之,冇什麼對與錯的,自然也談不上怪與不怪。”藺因道。
許祈安嘴唇抿出白邊,似要落下簾布。
藺因急忙叫住他,道:“小公子,您既然姓了許,便是許家的一份子,血緣並不能說明什麼,您既然尊稱老爺一聲祖父、少主一聲大哥,您的事便是他們的事,是許家的事,這是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了。”
“冇必要自責的,”藺因直直望向他,“很多事都冇必要向內問責,您認為是對的便去做,您想許家會因此怨您實則隻是您自以為的想法,這不是事實。”
許祈安不自覺地反覆摩挲指尖,想說什麼,最後卻又什麼都冇說。
趕往邊境的路略有些長,加上天氣並不是很好,一路上走走停停,時間拖了許久,大半個月了,到邊境的雁城還有一段長路要走。
越往西,海拔越高,氣溫也愈低,許祈安在行路途中感染了一次風寒,連著昏睡了好幾天,醒來後冇多休息,又繼續趕,沿途總是咳,藺因幾次看他咳血,欲言又止。
西部地廣人稀,驛站相隔甚遠,有幾次他們是歇在路上的,今日又到了酉時,前方還冇有驛站的影子,藺因進馬車看過許祈安的情況,出來時麵色憂慮。
“小公子為什麼一定要往西趕路?”他終於忍不住問起張良和他們,“就算他憂心邊境突發事端,這樣趕也不是個辦法,傳信或者派人過去都行,偏這樣做什麼呢?”
麵具人尋了個背風的巨石後紮篷,敲敲打打,並未迴應什麼。
“總有他的道理的,”張良和用火摺子點起火,“何況你要勸,他也不會聽。”
“少主說得冇錯,”藺因過去熬藥,“小公子就是太犟了,還認死理。”
張良和搓了搓手,往馬車那邊走,“但你也得承認,他的主見很多都是對的。”
“邊境真會出問題?”藺因不由問。
“誰知道呢?”張良和聳肩,略做提醒道,“但大夏就是朝這個方向走,西北又是蠻族頻繁侵略之地。今年雪下得早,蠻族要過冬,就得不斷南下侵犯西北幾座城池。鬨是肯定會鬨的,就看鬨得大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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