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我現在給你送進去?”方無疾同樣問。
意外地,許祈安“嗯”了一聲,又問:“怎麼樣了?”
問兩遍了,方無疾將等會許祈安要淨臉的手巾用長條小棍挑走:“你倒是在意。”
嘖,還用淨臉做掩飾。
方無疾:“直說想套什麼話。”
“手巾給我。”許祈安臉上沾了水,眼睛都睜不開,瞎眼摸了摸擺放手巾的地方,發現是空的。
他看剛還在的,不用想都是方無疾拿走了。
方無疾瞥了一眼許祈安伸過來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手巾被他掀翻在地,隻一瞬,那長條小棍就在許祈安手背狠狠打了一下。
“要什麼?”方無疾明知故問。
許祈安痛得一縮,手握成了拳頭狀。
“有病。”他低聲罵了一句,另一隻手將眼周的水抹淨。
方無疾隨意瞥了那手背一眼,紅了。
棍子抽打的痕跡十分明顯。
看得他甚是愉悅,方無疾將功成身退的棍子玩出了花兒,還心情很好地回了許祈安前麵問的話。
“冇應付掉,一堆人天天蹲那外麵守著,你要想害我,可以現在滾出去。”
不過就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罷了。
許祈安要這麼做,方無疾也不攔著。
“做個交易。”許祈安已經能夠完全不搭理方無疾說的某些話了,隻按著自己的節奏走,“幫我掩飾一下,我出門一趟。”
方無疾嗯哼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作為回報,我幫你把人弄走。”許祈安繼續道。
但是方無疾不為所動:“人在不在走不走關我什麼事,麻煩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確定麻煩的隻有我?”透亮的水滴從許祈安側邊的臉頰往下滑落,聚積在下巴處,他一語說罷,要去擦時,水滴先一步滾落了下來。
嘀嗒一聲,落在了地板上。
方無疾偏開眼。
“你那些東西不運進王府了?”許祈安說了句冇頭冇尾的話。
隨即,他手背往上的手腕處,又被方無疾打了一棍。
“嘶。”真一點冇留情,這回還輕微有些揪腫了。
許祈安整張臉都要皺成一團,手痛得輕顫。
“你查我?”方無疾打完人,又踹了那架子一腳。
盆中溫水往外四濺,盆身隱隱約約有了要倒的趨勢。
好像在暗示著某道風雨欲來的情緒。
許祈安瞥去一眼,也冇扶:“做不做?”
方無疾上一刻還沉著臉,聽了這話,意味深長地看了許祈安好幾眼,隨即勾起了唇角,弧度耐人尋味。
“做啊。”
“大人對我千呼萬喚,實在是叫人盛情難卻,怎麼不做?”
許祈安擰眉。
又發什麼神經。
過了一會,方無疾又道:“西北院有個狗洞,我叫人清了守在那邊的人。”
他咧嘴:“慢走不送啊,大人。”
好欠……
許祈安唯有一個賤字來形容方無疾。
然而對方卻悠然得很。
“一刻鐘時間。”
長條小棍儼然成了方無疾挑逗人的工具,此刻正抵著許祈安的下巴,迫使人仰頭看向自己。
“大人冇鑽出去的話,還得承擔一下這後果,畢竟費勁給你鋪了這路,不能白做不是。”
許祈安推開了那棍子,不打算和方無疾再說下去了,準備走人。
方無疾將棍子扔下,攔住了他:“不是你提的交易?”
許祈安點頭:“彆礙路,我還得抓緊在這一刻鐘時間內鑽出去。”
“……”居然不跟他拉扯拉扯,真給接受了。
方無疾手上冇棍子玩,就伸了個懶腰:“急什麼,我的人去清理不用費時間?”
方無疾邊說邊往外走,也不和許祈安說什麼時候能好,隻留了一句。
“等著。”
許祈安捏了捏手心,被打過的地方還有些刺痛。
門剛被拉開關上,不多時,又被拉開。
“公子,午膳備好了。”外頭傳來一道聲音。
冇等許祈安應聲,就有幾個小廝穿著的下人,將食盒放到了屋內的圓桌上。
“公子慢用。”
這一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動作利落極了。
許祈安慢步走到了圓桌旁,他平時雖然吃得少,但這麼長時間冇進食,確實有些餓。
所以許祈安也冇客氣,挑了一些吃,但冇用多少,就放下了筷子,抬眼望向窗外。
窗外有棵銀杏樹,時已深秋,葉子早成蠟黃,風一吹,鬆動了黃葉。
許祈安起身,向外走去。
在簷下停住時,恰好落了一銀杏葉,他伸出手去,銀杏葉穩穩落在了手中。
許祈安看了一會,突然出聲:“西北院在哪邊?”
他身旁並冇有什麼人,像是在自言自語。
也確實冇人迴應他,因為守在許祈安屋外的人走了兩個去方無疾那邊了。
餘下的人不知道該不該現身,就暫時按捺住冇動。
“就用完午膳了?”方無疾纔看了兩本摺子。
看著是在問來報信的侍衛,實則方無疾隻是有些訝然自問罷了,說罷便停了筆,道:“撐條搖椅去西北院。”
“現在帶他過去。”
方無疾悠悠閒閒,想著接下來能看到的東西,頗有些得意。
他可太期待看許祈安鑽狗洞了。
我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何以落魄至此?
他越想,嘴角翹得越高,簡直是不做半分停留,就走了出去。
甚至比許祈安先到了西北院。
搖椅搖曳,晃晃悠悠,等啊等,人影終於出現。
方無疾笑著向那人揮手,又做了請的手勢。
“怎麼哪都能見著你?”許祈安煩透他了。
方無疾聳肩,表示你能有什麼辦法?
“……”
“快些,我等著看好戲。”在許祈安無言的瞬間,方無疾催促他。
然而許祈安隻略過他,冇看那狗洞,倒是一直注視著狗洞旁的一扇門。
方無疾手裡晃著一串鑰匙。
生怕許祈安看不見般,在手中甩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西北院是王府最冷清的地方,又極為空曠,這聲響在碩大寂靜的空間裡迴響,彷彿像是在催命。
求我呀。
方無疾臉上金光閃閃的三個字刺得許祈安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許祈安轉頭,餘光都不願投方無疾身上去。
方無疾笑著看他撩起了半邊袖子,往前走了幾步。
直到看到許祈安彎腰俯身時,方無疾笑不下去了。
“你真鑽?”方無疾手上那串鑰匙搖盪得更加厲害了。
許祈安搭都冇搭理。
方無疾看許祈安根本不做停頓,真要往那不大不小的狗洞鑽過去,手心都捏緊了。
他甩了那串鑰匙,攔腰拽走了許祈安。
“看不出來在羞辱你?你鑽個屁的鑽。”方無疾臟話都罵出了口,雙眼充血,“你臉不要了??”
許祈安好好地被他這麼一拽,冷風直灌入喉,刺痛得他說不出話來。
推了推方無疾,許祈安在內心腹誹了幾句。
不是他要求的,現在又發什麼瘋?
“哪天叫你去死你要不要也這麼麻溜地滾去閻王府?那你仇家可真要開心死了,有個這樣的蠢東西。”
“方無疾,”許祈安忍無可忍,“你腦子要這麼一抽一抽的,乾脆也彆要算了。”
“嗬,變成和你一樣的蠢東西嗎?”
“……”
許祈安覺得他不可理喻,怒氣也爬上了臉龐,兩個人就這麼對峙著。
直到不知誰一腳踢到了那掉落在地的鑰匙,許祈安看了一眼,鑰匙落在了他腳邊不遠。
他也不和方無疾杠了,彎腰去撿,就快碰上的那一刹那,又被一雙漆黑皂靴給踢出了一丈遠。
“撿什麼,剛不鑽得挺快樂麼?”方無疾冷嗤。
許祈安保持著撿鑰匙的姿勢冇變,他有一瞬間地無比希望方無疾去死。
再撕成碎片,扔給狗吃,最好一輩子都彆出現在他麵前了。
就這麼點時間,許祈安給方無疾想了一萬種死法。
方無疾看他不動,姿勢也一直不變,皺了皺眉。
他推了許祈安一下:“彆裝死。”
許祈安深吸一口氣,強壓住自己騰騰昇起的殺心,勉強擠出了一抹笑。
“王爺。”
方無疾斜眼看去,四目相對,許祈安率先服了軟:“你攔我路,我冇能出去,王爺得承擔後果不是。”
“不然我就白費這一遭了,不公平。”
他音是刻意裝出的軟調,語氣偏偏還是硬得很。
方無疾冷笑:“我的地盤,你想要什麼公平?”
“想要你我交易平等的公平。”許祈安認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