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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寸細劍,殺父之仇。\\n\\n石頭提起就咬牙切齒,眼冒紅光,隻恨不得將對方抽筋剝皮,噬骨吃肉。\\n\\n他再三叮囑我不要亂跑被人看到後,拿了幾百兩銀子出門,說去賄賂鎮上鐵匠偷偷幫忙,用上等精鋼打一把五十多斤重的厚背鋼刀,約定後天取貨。\\n\\n我孤身一人,在屋子裡草木皆兵,看窗外人影晃動,覺得個個都是昨夜窺探之人,就這樣心驚膽戰地過了半晌,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連著響了三下,我條件反射從床上跳起,在枕頭下摸出菜刀,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喝問:“是誰?”\\n\\n店小二不耐煩的催促聲傳來:“黃家娘子,小的送水來了,你動作麻利點。”\\n\\n我愣了片刻,方想起石頭投宿時報的名字是黃大虎,便隔著門縫看了眼,確認對方身份無誤後,將菜刀插去腰後,做出低眉順眼的小婦人表情,開啟門接過一大銅壺熱水和手巾,謝了又謝,還打賞了半兩銀子。\\n\\n店小二的表情立刻豐富起來,衝著我鞠了幾次躬,露著缺一顆門牙的笑容討好道:“黃家娘子還未用早膳吧?小店有熱騰騰的包子饅頭油條,附近呂家店子裡的香酥卷也是極好的,小的去給你買兩個?”\\n\\n我幫石頭要了十根油條和三碗豆漿,給自己要了白粥和鹹菜,正要關門時,那個藍衣人如賽車漂移似的忽然從轉彎角出現,走了過來,站在我門口笑道:“姑娘,早啊。”\\n\\n他穿著半舊藍色窄袖布袍,頭髮用同色軟巾束起,腰間繫皂白色寬腰帶,扣著一枚蝙蝠銅釦,烏木劍鞘上纏著兩條黑絲結,通身無半點裝飾。\\n\\n他五官看起來和打扮一樣嚴肅,說話抑揚頓挫,正氣凜然,讓我忍不住想起《包青天》裡疾惡如仇的禦貓……鬼鬼祟祟的我和石頭,在他銳利眼神的審視下,如老鼠般無處遁形。\\n\\n“早。”我給他看得很緊張,便隨口應了一聲,慌慌張張地想掩門,\\n\\n“等等,”藍衣人叫住我道,“你……相公可在?”\\n\\n我衡量二人武力差異,死也不敢說石頭不在身邊,硬著頭皮道:“他還未睡醒。”\\n\\n藍衣人又看了我幾眼,忽然笑了起來:“若小兄弟醒來,在下想請他去大堂喝杯薄酒。”\\n\\n“我會轉告的。”餘音未落,我立刻關上了門,遠離危險人物。\\n\\n藍衣人在門口站了一會,最終離去。\\n\\n我心神不定地等了半晌,石頭終於回來,我將藍衣人那番話統統轉告,石頭也很是驚疑,不知對方相邀究竟是何用意,亦懷疑他是昨夜窺探之人,他琢磨再三,應下這場鴻門宴,要去調查情況。\\n\\n我反對,並使出撒嬌、撒賴、撒潑等種種手段,試圖讓他捲包裹跑路,可是男人心裡都有一個堅持和一條底線,是任何人都無法動搖的。\\n\\n而那場血海深仇,正是石頭心裡最敏感的那條線,冤屈仇恨一日未雪,他就永遠不能平心靜氣地陪我過普通日子。\\n\\n最後,我放棄了,拿過易容工具,幫他把掉了幾縷毛的假鬍子重新補了補。\\n\\n石頭坐得不太安分,他搶過我的手指,吻了吻,鄭重承諾:“若他不是殺父仇人,我便立刻陪你走。”\\n\\n我問:“若他是衝著寶藏來的呢?”\\n\\n石頭點點自己的腦袋,自信地說:“寶藏全在裡麵,誰也搶不走。”\\n\\n我苦笑著點頭,收拾工具的時候,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個夢,又猶豫起來:“如果……他是昨夜窺視的那個人,知道寶藏落你手中,抓我去嚴刑拷打,逼你將武功秘籍統統默給他,怎麼辦?我覺得這機會蠻高的……”\\n\\n石頭獨行慣了,一時也冇想過這個問題,他死死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最後詭異笑道:“讓你看起來冇有勒索價值就好了,易容工具重新拿出來……”\\n\\n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商量了很久劇情設定。石頭對我登峰造極的狗血能力欽佩不已。\\n\\n半個時辰後,房中傳來一陣摔盆砸碗劈凳子的混亂,伴隨著男人罵罵咧咧的吆喝聲和女人的尖叫聲,我嘴角掛著一塊烏青,臉上腫著紅色的五指山,一個被家暴後的可憐小媳婦,就這樣新鮮**的出爐了。\\n\\n“不賢不惠的婦人!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若再管閒事,我就休了你!”石頭“怒氣沖沖”地甩門去找那藍衣人喝酒,走前小聲叮囑了一句,“你儘量找個人相伴,彆落了單。”\\n\\n“快去快去,彆露餡。”我送走石頭,在視窗探頭探腦地看了許久,見掌櫃娘子從遠處走來送油條,急忙坐在窗邊,拿出金馬獎影後的演技,回憶當年在龍禽獸處受的苦難,很快擠出幾滴熱淚,用繡花小手帕擦了又擦,不停抽泣,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n\\n掌櫃娘子走到近處,放下食物,看著我皺了半天眉頭問:“你怎麼了?”\\n\\n我立刻拉著她,像竹簍倒豆子似的哭訴:“我那當家的好不要臉,家裡小妾都三個了,還要到處逛窯子,我給他找的姑娘不合心意,便拳腳相加,動不動就威脅要休了我,這日子以後還怎麼過啊?”\\n\\n掌櫃娘子深有同感道:“男人都是這德行,怪不得你昨日給他找……我就想天下哪有不吃醋的女人?你還身懷六甲的,那傢夥看起來年紀輕輕,長得也清清秀秀,怎做出這等無情無義之事?”\\n\\n我摸摸肚子,繼續狗血:“父母之命,有什麼辦法?我們早就不同床了,他隻恨不得我這黃臉婆早點死掉,改娶那隻叫柯小綠的狐狸精表妹過門。”\\n\\n“這可不能便宜了他!”掌櫃娘子恨得牙癢癢,當場教授馴夫之術,“男人就得大棒子打著,所有家當收著,平日裡小意溫柔地對著,蜜糖棍子一起上,纔會服服帖帖。你看我家那色鬼,現在我要他跪算盤,也不敢說個半個‘不’字。”\\n\\n我一邊點頭一邊盤算:石頭的家當都在我手上,他身上大概就幾十兩銀子,又給那群老姑娘嚇著了,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去青樓尋花問柳,隻要小心鄉下天仙妹子的勾引就好。\\n\\n掌櫃娘子同仇敵愾地陪我罵了半天男人,還手舞足蹈地說了一堆市井粗話,那激動的語言和豐富的舉例差點把我洗腦成功,以為石頭真是負心寡情之徒,活該天打雷劈……\\n\\n“我去給你拿些藥油,再將廚房裡燉著的豬腳黃豆湯給你來上一碗,”掌櫃娘子可憐地看了我一眼,歎息道,“那玩意最豐胸催奶,你得好好養著身子,待生個大胖兒子,便在夫家站穩腳跟。”\\n\\n我回憶夢中胸懷最少E罩杯的鄉下美人,再看看自己還不到B的小飛機場,立刻擦乾眼淚,發誓要多喝兩碗,以防夢境成真。\\n\\n“你男人真混蛋!那麼清秀賢惠的媳婦也捨得打!”掌櫃娘子罵痛快後,匆匆甩下最後一句話,經過走廊時又和幾個路過的女人碎嘴地議論起來,估計我們夫妻不和的訊息會傳得很快,料想不會有哪個傻子用對方恨不得早死的黃臉婆來做威脅。\\n\\n我順利完成石頭佈置的任務,低頭整整衣襟,揉揉臉上的易容,滿意地坐等喝湯。\\n\\n一陣強風吹動木門,吹亂了我的頭髮。一條黑影遮住陽光,投在我身上。\\n\\n我遲疑、緩慢、驚恐地抬起頭。\\n\\n卻見拓跋絕命站在麵前,睜大暗金色眼睛,定定地看著我臉上的“傷痕”,又是心疼又是難過:“他打的?他怎捨得打你?”\\n\\n這傢夥不是走了嗎?為何會在這裡?剛剛的話他聽了多少?我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嘴張得可以塞下個雞蛋。\\n\\n拓跋絕命漸漸憤怒起來,握住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氣得狠狠一掌將桌子劈成兩半,彷彿還不夠泄憤,拔出腰間飛索和短刃,轉身往樓下走去。\\n\\n我見勢不妙,飛撲上去攔住他問:“你要乾什麼?”\\n\\n拓跋絕命暴怒喝道:“我去找石頭算賬!揍死那養不熟的狼崽子!”\\n\\n不是吧……狗血劇弄假成真了?\\n\\n現在的劇情是:美貌動人楚楚可憐弱智小白女主,帶著慈悲聖母光圈,死心塌地跟隨邪魅暴虐殘忍負心漢,結果慘遭虐待,前英俊瀟灑溫柔單純健氣男友見義勇為,憤而拔刀教訓負心漢,救女主出苦海生天,從此雙宿雙飛。\\n\\n阿彌陀佛,悲哉悲哉……\\n\\n拓跋絕命身高腿長,跑得又急又快,我邁著兩條小短腿在後頭追,還無師自通地使出一招高難度棒球滑壘技術,總算連滾帶跌地拖住了他。\\n\\n古代客棧冇隔音裝置,我們動靜太大了,在客棧住宿的人和客棧仆役們都探出頭來看熱鬨,待視線掃到拓跋絕命的俊容上,大媽大娘大姐小妹小蘿莉們此起彼伏地“嬌”嗔一聲,開始議論紛紛。\\n\\n“他們定是從小青梅竹馬,私訂終身,後來父母之命遠嫁他方,男的回來後發現女的已嫁為人婦,卻不能忘情。”這是正常派。\\n\\n“肯定是那狐狸精不知使了什麼風流手段,矇蔽這俊俏小哥,和他紅杏出牆勾搭成奸,丈夫發現姦情,憤而對她拳打腳踢,俊俏小哥決定一不作二不休,出手乾掉丈夫,從此和狐狸精遠走天涯。”這是酸葡萄派。\\n\\n“那姦夫一身江湖打扮,不像好人,兩人眉來眼去,故作相惱,實是相識。想必是女的厭倦了總是打罵自己的男人,所以雇傭殺手想將他乾掉,現在裝模作樣出來攔一攔,將來官府問話,有大家做證,她好推脫。”這是陰謀派。\\n\\n“那男人長得如此貌美,說不準是山中狐狸大仙變的,何為不來找奴家……”這是聊齋看多了。\\n\\n眾目睽睽,我難堪至極,隻想把某隻搞不清狀況的“狐狸大仙”拖去做皮草……\\n\\n拓跋絕命扳開我攔著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去,口中嚷嚷道:“妹子你不要求情,他是吃準了你孃家冇人出頭,纔敢欺負你。我們草原人家一頭牛換回來的媳婦都捨不得下狠手去打,他倒捨得把你打成這副模樣!”\\n\\n揉推中,我的力氣拉了個空,失去平衡,搖晃兩下,跌坐在地板上。摔得不算很重,但屁股舊傷未愈,我痛得一聲慘叫,半天起不了身來。\\n\\n拓跋絕命詫異地看了我一會,更憤怒了:“你屁股上還有傷?那小子太不是人了!”\\n\\n女孩子的屁股是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拿來亂說的嗎?\\n\\n周圍人的眼神更怪了,我覺得全身血液上湧,臉上燒得發燙,恨不得找個地洞鑽去北極,從此蹲冰窟裡再不見人。\\n\\n“出什麼事了?”石頭慌慌張張跑上來,手裡酒杯都忘了放下,他先看看地上的我,又看看站旁邊想拉扯的拓跋絕命和圍觀人群,鼻子都快氣歪了,深呼吸好幾口氣,才黑著臉說:“她是我的媳婦,我想怎麼對她是我的事,與你何乾?”\\n\\n拓跋絕命怒道:“你把她打成這個樣子,就是我的事!”\\n\\n我們兩人為防追捕,臉上都有不少易容,不好當眾解釋,石頭給這白癡氣得發笑,他尋思半晌,方道:“閨房之事誰說得清,她就喜歡捱打這調調,不信你問問。”\\n\\n拓跋絕命:“你放屁!天下哪有喜歡捱打的人?”\\n\\n兩隊辯手同時看向裁判,我坐在地上打了個寒戰,立刻顛倒黑白,義無反顧地高舉大旗,支援未來夫婿的論點:“當然有喜歡捱打的人!冇聽過受虐狂嗎?!我最喜歡被老公打了!打是親罵是愛,他越打越愛我,我也越愛他。親親老公,你多打我幾下吧,不打我活不了!”\\n\\n我越說越覺得自己犯賤……\\n\\n拓跋絕命傻愣愣地直眨眼,石頭一臉吃癟的表情,跟上來的藍衣人歎了口氣,慢悠悠地說:“姑娘,太監才叫老公……”\\n\\n我發現自己心急之下的口誤,驚得滿身大汗,立刻補救:“相——公——”\\n\\n藍衣人“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石頭惱羞成怒:“你當唱戲啊?!欠揍的丫頭,回去再收拾你!”\\n\\n我低眉順眼表示任君收拾。\\n\\n他旁若無人地走過來,伸手想將我拉起。早已滿眼血絲的拓跋絕命暴起,一拳向他鼻子打去。\\n\\n石頭被他打得後退幾步,才站穩身形,他擦擦鼻子,見滿手的血,忍了許久的牛脾氣終於爆發出來,順手抄起根門閂,砸向拓跋絕命腦袋。\\n\\n拓跋絕命飛索出手,如靈蛇翻卷般掃開門栓,右手短匕已無聲無息攻到石頭眼前,石頭雙手一翻,也亮出匕首,招架上去。\\n\\n奈何,拓跋絕命這單細胞的傢夥能在江湖走那麼久不死,全憑一身好武藝,他飛索遠攻,匕首近防,雙方短兵相接,都是一觸即走,絕不逗留。就好像暗處的毒蛇,懶洋洋地盤成圈,耐心佈局,慢慢尋找機會,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是殺招。\\n\\n石頭像頭瘋狂的熊,而且失去了尖牙利爪,空餘一身蠻力,他能在近戰中橫掃千軍,對這種遠距離攻擊角色很是無奈,繩索纏身,暗器騷擾,都逼得他不停回防,找不到打斷對方節奏的機會。\\n\\n拓跋絕命依舊像釣魚似的,矯健地在小四合院裡飛走,讓對方近不得身,慢慢消耗他的氣力。\\n\\n我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然後想起自己是這起狗血事件中的女主角,趕緊跳著腳吆喝:“你們停手啊——有話好好說——”\\n\\n話音未落,一枚鐵荊棘穿過飛索織成的網,越過石頭手中格擋的匕首,擊中了他的小腿。石頭悶哼一聲,行雲流水的招式頓了頓,眼看就要吃大虧。\\n\\n藍衣人忽然拔劍,加入戰局,支援石頭。\\n\\n他身法如水中遊魚,方向捉摸不定,幾下蜻蜓點水間,竟輕鬆追上了拓跋絕命的步伐,打亂了他的節奏。\\n\\n細劍如雨,綿綿不絕,拓跋絕命隻好將飛索轉回,重點應付眼前強敵,石頭肩上壓力驟解,長長舒了口氣,遊刃有餘起來。\\n\\n藍衣人武功雖高,占儘上風,卻未下狠手,他饒有趣味地問拓跋絕命:“你師父可是大漠殺手黑顛?他老人家聰明一世,臨老竟收了你這個傻愣愣的徒弟?”\\n\\n拓跋絕命身形略微一頓,迅速收回飛索,站在屋簷上,疑惑地看著對方。\\n\\n藍衣人亦收劍笑道:“我是他當年在春山一起喝過酒的朋友。”\\n\\n拓跋絕命立刻換上了尊敬的神情,拱手道:“不知是前輩,失敬,我下山前師父曾說過,你身手高明,我不能匹敵,見到必須禮讓三分。”\\n\\n藍衣人和解道:“既然你不是對手,強撐下去也無用,不如就此罷手,彆管人家家事了。”\\n\\n石頭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憤怒地罵道:“我媳婦本來就和他沒關係!”\\n\\n拓跋絕命不依不饒:“你打媳婦,就和我有關係!”\\n\\n兩人劍拔弩張,還想動武。\\n\\n我正想勸阻,藍衣人忽而開口道:“你們再打下去,這姑娘沒關係也要有關係了。”\\n\\n三人都很困惑地看向他。\\n\\n藍衣人指了指我頭上,慢悠悠地說:“來不及了。”\\n\\n我緩緩……緩緩地抬頭,驚見拓跋絕命那蠢貨的飛索不小心削斷了一根護欄,震動了屋簷,屋頂上曬著的一大筐蘿蔔如下雨似的往我腦袋上砸來。石頭兩把匕首飛出,整齊削開兩個蘿蔔,拓跋絕命五枚飛鏢擲來,打偏了七個,留下中間一塊壓筐底用的石頭連同七八個大小不等的蘿蔔,一起命中紅心。\\n\\n藍衣人掩麵歎息,不忍睹之。\\n\\n我逃跑不及,給砸得兩眼發黑,忽覺腰間纏上一條飛索,騰雲駕霧而起。\\n\\n失去意識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師父說,打不過你,可以跑!”\\n\\n我蜷縮在帶毛皮翻邊的被子上,抱著暖烘烘的爐子,舒服愜意。\\n\\n直到陣陣頭疼將我的意識喚醒,我蹬了兩下腿,將腳踢出被子,感到空氣中陣陣寒涼,麵板起了點點雞皮疙瘩。\\n\\n有隻鐵箍似的手,將我的腳拉了回去,塞入被子裡,又抱著蹭了兩蹭。\\n\\n被露水打濕的微卷長髮垂下,冷冷劃過鼻尖。我遲疑三秒,猛地睜開眼,隻見拓跋絕命的臉近在咫尺。\\n\\n他用皮毛鑲邊的披風和外袍將我裡三層外三層包得嚴嚴實實,然後摟在懷裡睡得正香,\\n\\n我躡手躡腳地想往外爬,卻踩了個空,繡鞋脫落,頃刻,草叢發出搖動的聲音。我身體僵硬,低頭看去,終於發現自己身處參天古木最頂端,離地數十米,旁邊還有個鳥窩,裡麵幾隻探頭探腦的雛鳥看著不速之客,嘰嘰喳喳不知議論著什麼。\\n\\n我用力抓住毛皮披風保持平衡,拓跋絕命微微睜開眼,很是欣喜地將我抱緊了三分:“你醒了?”\\n\\n“這是哪裡?”我聲音啞得厲害,腦袋尤其難受,伸手摸了兩把,發現上麵纏了厚厚一層布條,做過包紮處理,可依舊痛得厲害。\\n\\n拓跋絕命從身後摸出一個葫蘆遞給我:“城郊,你腦袋打破了,彆亂動。”\\n\\n我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先是驚恐,後是憤怒,喝問道:“石頭呢?”\\n\\n柔柔月光將拓跋絕命的臉照得很清晰,原本小麥色的麵板似乎籠上了一層淡紅的光暈,他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低下頭。\\n\\n須臾,又忍不住飛快抬眼,瞄瞄我臉色,然後再次低下去,如此反覆三四次,就是不答話。\\n\\n夜半無人,月黑風高,帥哥滿懷,他身材結實,帶著青草和陽光混合的味道,五官俊秀,笑起來能迷煞天下所有思春少女。偏偏我不解旖旎風情,隻扯著帥哥的耳朵,再次用獅吼功發問:“石頭呢?!”\\n\\n拓跋絕命脖上骨鏈給震得微搖,小鳥給驚離巢穴,幾片樹葉打著旋兒翩然落地。\\n\\n我見這頭禽獸就像被鬼掐住了喉嚨,死活不說話,憤而甩開了他摟著自己的雙手,拋開披風,發揮從小鍛鍊的爬樹本領,慢騰騰地往下爬去。\\n\\n大約花了五六分鐘,我即將落地,卻發現草叢裡有幾雙綠瑩瑩的眼睛,正貪婪地盯著我,彷彿看到了盤中美食。\\n\\n“彆下去。”拓跋絕命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有狼。”\\n\\n樹上的狼會吃我豆腐,樹下的狼會吃我的肉。\\n\\n豆腐比肉便宜。\\n\\n我毫不猶豫做出選擇,手腳並用,兩分鐘內爬回原地,重新麵對樹上的狼。\\n\\n拓跋絕命終於解釋:“你腦袋傷得不輕,昏了兩天,我給你包紮後,唯恐被追捕,不方便停留,連夜趕路,結果露宿荒野。彆害怕下麵的狼,明天早上它們就會走了,到時候我再帶你進城……”\\n\\n我摸摸頭上細心包紮好的布條,覺得更疼了,再問:“石頭呢?”\\n\\n拓跋絕命像個好奇的小孩,閃亮亮地望著我問:“為什麼那混蛋打你,你還死活要跟著他?難道你真的天生喜歡捱打?”\\n\\n我像機器人一樣緩慢挪動脖子,慢慢看向他格格作響的拳頭,再慢慢看向他躍躍欲試的臉,左右搖起頭來,一直搖到脖子發酸,他才緩緩鬆開了拳頭,繼續歪著腦袋盯著我看,滿臉困惑。\\n\\n我背脊陣陣發涼,趕緊從懷裡掏出裝藥的小瓶子,倒出些許卸妝藥粉在手帕上,往臉上拚命擦了又擦,花了小半個時辰纔將牢固的傷痕易容卸去,然後把那個狗血囧人的計劃從頭到尾解釋了一番。\\n\\n拓跋絕命不困惑了,他兩眼發直,看起來就像穿越前在我家隔壁那隻發情公貓,隻差冇有豎著毛,撲上來咬脖子亂舔……\\n\\n他的臉越靠越近。\\n\\n我炸毛炸得比他快,立刻跳起來,毫不猶豫一爪子扇過去,結結實實抽在他俊臉上,打出五條紅指印,自己的巴掌也紅了。\\n\\n拓跋絕命歪著腦袋遲疑了許久,拖過我的爪子揉了揉問:“痛嗎?”\\n\\n我冷靜下來,問他:“石頭冇有親人,素來待你當親大哥看,我雖心存芥蒂,卻自問未做過任何勾引暗示你的行為,你卻偷偷摸摸地跟著我們後麵,還強行將兄弟的媳婦搶走,這也是你們草原的風俗?你天天鄙夷中原人做事卑劣,專門欺騙草原各部落,可你這番所作所為,又和那些人有什麼不同?”\\n\\n“不……不是的,”草原人最畏被人罵品行卑劣,拓跋絕命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我走後為了澄清真相,便返回抓了兩個安樂侯府的人來拷問,他們早知道我和石頭帶著你到處走,而那個馬寡婦的姐姐是知府的小妾,她在村裡聽見我們要去澄湖,連夜去城裡找姐姐哭訴,還描述了我的容貌,府兵拿懸賞單驗證後,便飛鴿傳書。”\\n\\n“龍昭堂得了訊息,趕去澄湖圍堵,他們雖不知你易容模樣,卻派人喬裝打扮,四處搜尋異族人,是我這雙眼睛給他們認出來了。可是我真的冇出賣兄弟,這個冤屈實在吃不下,想去找你們解釋清楚。冇想到石頭竟帶著你進了岐連山,還讓你一個人蹲森林裡,差點被熊吃掉。”\\n\\n“我不放心,在後頭跟著你倆,先見石頭打你屁股,又見你臉上有傷,心裡實在氣不過,所以才帶你離開。”\\n\\n我見他神色坦然,想起馬寡婦那吃人的神情,心裡也信了幾分。就算不信,也不能在狼群環繞的地方和他鬨翻臉,便保持平和地安慰道:“既然是誤會,我會幫你和石頭分辨一二,大家還是哥倆好嘛,你出夠了氣便快快把我送回去,我和石頭賠禮道歉,請客擺酒謝你。”\\n\\n拓跋絕命搖搖頭,冷笑道:“既然不信兄弟,還做什麼兄弟?既然不是兄弟,為何不能搶他媳婦?反正我們草原上的媳婦素來是用搶的,我要把你帶回去。”\\n\\n我噎住了,好一會才說:“搶回去的媳婦是會跑的。”\\n\\n拓跋絕命自信地說:“草原廣闊,見不到邊際,上麵還有很多的狼,你跑不出去的。”\\n\\n我說:“那些女人認命,我是不認的。跑不出去我也跑,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算被狼吃了,我也跑。”\\n\\n“為什麼?”拓跋絕命問,“石頭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日子甚至還能更安穩。安樂侯和南宮冥的手再長,也伸不到草原上,除非他們想挑起戰爭。那裡天高鷹飛,鳥語花香,是很美的地方,而且我會把心全部給你,讓你收著過一輩子。”\\n\\n我說:“我發過誓,這輩子除了石頭誰也不要。你們應該信神靈吧,違背誓言要給雷劈的。”\\n\\n拓跋絕命不依不饒:“草原女人可以有幾個丈夫,你把心分給我。石頭不服,我便和他打到服為止。”\\n\\n他的神情很認真,一點也不像開玩笑。\\n\\n我想原著裡的NP設定,林洛兒的齊人之福,結局定是有他的一席之地。可NP不是愛情,愛情是塔羅牌上的“戀人”,相偎依的男女背後總是伴隨著第三人的悲傷目光。如果想要三個人同時歡笑,愛就會變質,化成欲。\\n\\n我所有的努力和堅持也會化為烏有,重新走上和原著冇有區彆的老路。\\n\\n充滿**的故事,在小說裡看看就好。\\n\\n人活在世上,一生一世一雙人,多一個太多。\\n\\n我想了很久,告訴拓跋絕命:“你能切開你的心給兩個人嗎?心撕開就碎了,心碎了是死,如何能分?”\\n\\n拓跋絕命沉默不語。\\n\\n我再道:“你說我是好女人,所以喜歡我。可是見異思遷的女人,算得上好嗎?如果我不是好女人,你還喜歡嗎?”\\n\\n拓跋絕命的眼睛,像烏雲遮蓋的星星,漸漸黯淡無光。\\n\\n他問:“如果我比石頭早遇到你,你會喜歡我嗎?”\\n\\n“會,你比誰都像男主角。”\\n\\n若非中原和草原風俗不同,單純的林洛兒和簡單的拓跋絕命解開誤會,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n\\n若非心存偏見,拓跋絕命的草原種田生活也是適合我的好方向。可惜林洛兒喜歡的是南宮冥,我喜歡上石頭,事情冇有如果,已經按扭曲奇怪的方向發生了——隻有錯過。\\n\\n拓跋絕命苦笑了一下:“天亮後,我送你回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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