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日。
明日便是五月一日,這在後世勞動節,屬於天下黔首的節日。
雖然也變質了。
勞動人民,在五一嘎嘎乾活,也隻有秦吏纔會休沐。
站在院落中,岷心頭突然生出一抹豪情,他想要嘗試著去改變這個天下,去改變這個世道。
岷是一個桀驁不馴的人。
自身才華橫溢,也曾位高權重。
前世今生,他真正佩服的也就隻有一個人。
就算是對於始皇帝,也隻是好奇大於佩服。
他也想乾一番前所未有的事業。
一如他佩服的那位,給予天下黎庶地位,讓他們站起來,堂堂正正的活著。
當秦王政將皇權高高捧起。
他也要將天下黔首高高舉起!
不管最後能不能夠做到。
但,至少岷終於是在這個時代,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也許這個念頭,一直在他的潛意識裡。
也許是上一次去賈市,看到了人與牛馬同欄的刺激。
也許.........
陽光穿透桑樹而下,落在岷的身上。
讓岷在這一刻,渾身發著光。
他找到了,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他想去,為天下黎庶,求一個公平!
午間的風,依舊溫熱,岷這一刻,想到了很多。
老頭子去點卯,芮哄著孩子睡覺。
石案下邊上,艾草被點燃,青煙嫋嫋。
許久,芮帶著揹簍出門,其餘采摘豬草。
院落中,隻剩下了岷一個人。
冇有冰塊的夏天,很是難熬,這個時代,也冇有西瓜,解暑之物有,但,那都是權貴口中之物。
窮人,清涼的井水便是唯一的選擇。
人生多艱!
喝了一口白水,岷轉身走進了書室,他冇有再去采艾,也冇有去采摘豬草。
有了芮,這些事情,也不需要他來做。
現在,他最應該做的便是讀書,練習書法,為兩年後的學室考覈做準備。
餓不死了!
岷對於做生意的念頭,就冇有當初那麼迫切,雖然也在一步一步的計劃著,但,他心裡清楚,生意改變不了這個世道。
想要改變這個世道,唯一的辦法,便是走上高位。
所以,讀書,幾乎是他唯一的選擇。
六年之後,他要以首名的身份,踏足那座王城,大秦的權力中樞。
........
在學室的時間,匆匆而過。
這一日,老頭子休沐,找來了工匠,開始修繕彘圈以及溷。
由於老頭子領了俸祿,還了老裡典兩百錢,得知訊息的老裡典,帶著洮裡青壯,前來幫忙。
下市末,便已經修好了溷與彘圈。
如今,彘與豕以及豶各自在自己的圈中,老頭子正在招呼著洮裡青壯吃晚食,喝濁酒。
岷在書室中,提筆寫下:
五月三日,彘,豕,豶分開圈養,豶居其中,溷與圈分離。
他自然是知曉,各種方法,也記得住母豬育種以及產後護理手冊,但是,他不能一下子拿出來。
至少,在拿出來之前,他要有一切變得有跡可循,一切便變得水到渠成。
唯有如此,在拿出來的時候,就算是如何石破天驚,也會有說法,天下人也會相信。
在這一點上,岷一直都很慎重。
縱然是他知曉全部的步驟,依舊是在大秦寫日記。
篝火升騰。
院落中,坐滿了洮裡的青壯,二兩濁酒下肚,彼此的關係被迅速拉進。
這是固來到洮裡以來,第一次與這些鄰居打交道。
一直到,月上柳梢頭,眾人這才告辭離去。
固將眾人送走,這纔回到了院落中,坐在石案上,看著岷,道:“這個月,又要節衣縮食了!”
“大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喝了一口白水,岷臉上露出燦爛笑容,道:“總有一天,我們會不再為了生活而擔憂!”
“相比於兩月之前,我們的情況,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喝完最後的白水,岷朝著固開口,道:“大父,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
“好!”
日子平凡,卻有煙火氣。
時間一天天過去,不光是岷在長大,春也是變得強壯。
經過一個半月的休養,芮終於是恢複了過來,身上的少府氣息濃鬱,各項事宜,也有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七月十五。
這是岷的誕日。
過了這一日,岷就滿五歲,虛六歲了。
冇有什麼特殊的儀式,隻是這一日,固帶來了隴右酒肆的糕點,打了二兩濁酒,也買了半斤羊肉。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最豐盛的一次晚食。
特彆是欠債以來,他們幾乎都是豆飯與粟飯,偶爾的肉食,也隻是肉羹。
芮的廚藝有所長進,在岷的提點下,飯菜也是越發的可口。
在固與岷祭祀了祠木後,終於是開飯了。
這一日,芮與春也上了桌。
這在這個時代,是不被允許的。
隸臣妾的地位很低下。
但是,岷冇有在意,他終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於這種觀念不深。
除此之外,便是他過生日,隻有他與老頭子,太過於孤單了。
好不容易過生日,自然是要熱鬨一些。
頭頂之上,明月高懸,這讓岷有些思鄉。
那片黃土地上,那兩座墳塋,如今是否還在。
喝了一口濁酒,固臉上滿是笑容,岷過誕日,這意味著,他的孫兒,又無病無災的過了一年。
固最大的心願,便是岷平安長大。
這一刻,他自然是很欣慰。
察覺到老頭子的目光,岷不由壓下思索,朝著固,道:“大父,多吃點肉,少喝點酒!”
“好好保重身體,等孫兒長大,帶你去喝這個天下最烈的酒!”
岷喝了一口白水,眼中浮現一抹鋒芒:“等孫兒長大,便捉來,六國王女,為大父舞!”
“取來七國王室藏酒,供大父飲!”
“哈哈哈........”
這一刻,有些上頭的固,大笑一聲,拍案,道:“我大秦男兒,自當如此!”
“豈曰無衣,豈曰無衣........”
也許是岷的話,刺激了固心頭的熱血。
也許是濁酒上頭,固回憶起了往日的崢嶸歲月,一首無衣在院落中吐露,岷竟然聽到了一縷殺氣。